「對了,爸,我最近在看一個項目,前景特別好,就是啟動資金還差一點。」
「您看,能不能再給我追加兩千萬的投資?」
陸琛經歷了一場大病,心態本就敏感多疑。
陸嘉明這番句句不離錢的「孝心」。
在他聽來,格外刺耳。
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。
7
我算好時機,從廚房出來,腳步輕緩,聲音溫柔。
「嘉明來了啊。先別談工作了,讓你爸把湯喝了。」
我把湯碗放到陸琛面前的茶幾上,輕聲說:
「身體才是本錢。」
「公司的事,讓孩子們自己去闖吧,兒孫自有兒孫福。」
一句話,四兩撥千斤。
既體貼了陸琛的身體,又把陸嘉明襯託成一個隻知道啃老的廢物。
還順便抬高了獨立自強的思北。
高下立判。
陸琛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他端起湯碗,喝了一口,然後對陸嘉明說:
「你那個項目,我讓公司的風投部評估過了,風險太大。」
「錢的事,以後再說。」
陸嘉明碰了一鼻子灰,臉色漲成了豬肝色。
周婉心疼兒子,想說什麼。
卻被陸琛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噎了回去。
那頓晚飯,吃得異常沉悶。
飯後,我「無意間」翻出一本舊相冊。
裡面都是我和陸琛年輕時創業的照片。
那時候我們租住在十幾平米的小房子裡。
他騎著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槓跑業務,我踩著縫纫機給他做樣品。
照片上的我們,雖然清貧,但笑得燦爛。
我一邊翻,一邊回憶著當年的艱辛。
「那時候真苦啊,一分錢要掰成兩半花。」
「你記得嗎,有一次你發高燒,我們連去醫院的錢都沒有,我隻好用白酒給你擦身子降溫。
」
我沒有指責,沒有抱怨,隻是平靜地陳述著事實。
陸琛的眼圈又紅了。
他看著照片上年輕的我,再看看眼前溫柔依舊的我。
對比隻會伸手要錢的陸嘉明和一臉不耐煩的周婉。
心中的天平,已經越發向我傾斜。
輿論戰,也要打。
8
我聯系了幾個陸琛的老朋友。
都是當年一起打拼過來的,知根知底。
他們中的大多數人,對我的遭遇都抱有幾分同情。
我親自下廚,在家裡辦了一場家宴,把他們都請了過來。
席間,我滴水不漏,隻談陸琛的身體。
回憶大家年輕時一起奮鬥的趣事,對當年離婚的事閉口不談。
但我的沉默,我的故作堅強。
在這些知情人眼裡,卻成了最大的委屈和最大度。
酒過三巡,一位姓王的老大哥喝高了,
拍著陸琛的肩膀說:
「老陸啊,你這輩子,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林馥。」
「當年要不是她裡裡外外一把手,你能有今天?」
「你看看她,這麼多年過去了,心裡還是念著你。不像有的女人,隻會敗家!」
他這話雖然沒點名。
但在座的誰聽不出來是在說周婉?
其他人也紛紛附和。
「是啊,還是原配的好。」
「林馥這手藝,幾十年了,還是這麼地道。」
「老陸,你這次生病也算是看清了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了。聽我們一句勸,別再犯糊塗了。」
陸琛的虛榮心和懷舊情結得到了極大的滿足。
他一手被老友的情誼包圍,一手享受著我的「賢惠」和「深情」。
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。
輿論,徹底倒向了我這一邊。
而此時,思北在整理陸琛的資產文件時。
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。
她在陸琛書房的B險櫃裡,找到了一份他和周婉籤署的婚前財產協議。
協議是他們在一起後不久籤的。
裡面清清楚楚地規定,如果陸琛主動提出離婚。
他名下的很多財產,將無條件歸周婉所有。
思北把協議拍照發給我的時候。
我正在廚房裡給陸琛準備藥膳。
看到協議內容的那一刻,我手裡的湯勺差點沒拿穩。
我瞬間明白了。
陸琛為什麼對驕橫跋扈的周婉一再容忍?
為什麼寧可在外面養著別的女人,也不跟她離婚?
他不是不想離,是離不起!
離婚的代價太高了。
高到他這個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無法承受。
所以,他病倒之後,想到的不是周婉,而是我。
想利用我,來逼走周婉。
他想讓我們兩個女人鬥得你S我活。
最好是周婉受不了我的存在,主動提出離婚。
或者做出什麼讓他能抓住把柄的事情。
這樣,他就能以最小的代價,擺脫這個昂貴的「白月光」。
坐收漁翁之利。
好一招一石二鳥。
陸琛,你真是好算計。
9
我把手機揣回兜裡。
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,端著藥膳走進書房。
陸琛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。
我沒有立即揭穿他,那太愚蠢了。
我要做的,是讓他繼續活在自己的劇本裡。
並且讓這場戲按照我的節奏演下去。
我開始在他面前不動聲色地說周婉的「好話」。
「其實,周婉她也不容易。」
我一邊給他按摩著太陽穴,一邊嘆氣。
「女人嘛,沒安全感,花錢大手大腳一點,也是想抓住點什麼。」
「她那個人沒什麼心眼,
就是被你慣壞了。」
「你年輕的時候那麼寵她,要什麼給什麼,現在想讓她改,哪有那麼容易。」
陸琛聽了這些話,果然對我更加信任和憐惜。
他睜開眼,拉住我的手,感慨道:
「阿馥,還是你心胸寬廣。」
「你不知道,你不在的這些天,她帶著嘉明明裡暗裡都在打聽我公司的事。」
「就盯著我這點家產。我真是寒心啊!」
他開始向我大倒苦水。
又一次抱怨周婉母子是如何算計他的錢,如何不孝順。
我假裝為難,欲言又止:
「畢竟也是幾十年的感情了,鬧得太難看,對你對嘉明都不好。」
「要不……找個機會,我跟她聊聊?勸勸她?」
「你跟她聊?她那種人,聽得進去嗎?」
陸琛一臉不信。
「試試吧。」
我垂下眼眸,
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,「總歸是為了你好。」
陸琛被我這副「以德報怨」的模樣徹底打動了。
他握著我的手,力道都加重了幾分。
我成功地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個想調解家庭矛盾的「和事佬」。
為我下一步的計劃鋪好了路。
但我沒想到,周婉比我預想的還要沉不住氣。
她率先狗急跳牆了。
10
大概是看我一步步重新獲得了陸琛的信任。
而她自己卻被日益邊緣化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。
她收買了一個新來的男護工。
那個護工生得高大,盯著我的眼神叫我心裡直發毛。
我多留了個心眼。
思北提醒我。
周婉這種人,慣用的伎倆無非就是那些上不了臺面的髒水。
於是,我讓思北提前在我的房間裡。
裝了一個偽裝成煙霧報警器的針孔攝像頭。
果然,不出我所料。
那天下午,陸琛去花園散步,我留在房間裡休息。
那個男護工端著一杯水走了進來。
說是給我泡了安神的菊花茶。
我道了謝,卻沒有喝。
他沒有馬上離開,而是開始沒話找話。
誇我的氣色好,誇我的衣服好看。
說著說著,他的手就不老實起來,試圖來搭我的肩膀。
「林阿姨,您一個人照顧陸先生,太辛苦了。我看您肩膀都僵了,我幫您捏捏吧。」
我立刻站起身,避開了他的觸碰,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不用了,你出去吧。」
他非但沒走,反而變本加厲,直接朝我撲了過來。
嘴裡還說著汙言穢語:
「阿姨,我知道你守了這麼多年,肯定很寂寞……」
我一邊假意掙扎,一邊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尖叫。
「救命啊!來人啊!」
幾乎就在我呼救的同一時間。
房間的門被人「砰」的一聲撞開。
周婉帶著陸琛,一臉「正義凜然」地衝了進來。
她算好了時間,就是想來一場捉奸的好戲。
「陸琛!你看到了吧!這就是你信誓旦旦說賢惠的好女人!」
「背著你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!你這頂綠帽子戴得可真夠結實的!」
陸琛的臉瞬間變得鐵青,他看著眼前的場景。
氣得渾身發抖。
指著我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如果我還是四十年前那個隻會哭哭啼啼的林馥。
今天這盆髒水,我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
可惜,我不是了。
我從沙發上掙扎起來,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。
我走到周婉面前,揚手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清脆的巴掌聲,
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11
周婉捂著臉,不敢相信我竟然敢打她。
「你……你敢打我?」
「打你都是輕的。」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然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,點開一個視頻舉到陸琛面前。
手機屏幕上,正清晰地播放著剛才房間裡發生的一切。
從男護工端茶進來,到他對我動手動腳。
再到我拼S反抗,一帧不落。
真相,一目了然。
「陸琛,你看清楚了。」
我說,「這就是你的好妻子,為你演的一出好戲。」
陸琛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。
他SS地盯著視頻,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男護工和一臉驚慌失措的周婉。
身體晃了晃,差點沒站穩。
「你……你們……」
他指著周婉,
氣得嘴唇都在哆嗦。
周婉百口莫辯,隻能蒼白地狡辯:
「不是的,你聽我解釋!是他……是他自己……」
「夠了!」
陸琛發出一聲怒吼,反手給了周婉一個更重的耳光。
「你這個毒婦!」
這一巴掌,徹底打碎了周婉所有的尊嚴和幻想。
也徹底打碎了陸琛對她最後的一絲情分。
這場拙劣的「捉奸」鬧劇,讓本就身體虛弱的陸琛大受刺激。
當晚,他就心絞痛復發,被緊急送回了醫院。
這一次,他的情況比上次還要嚴重。
12
躺在 ICU 的病床上,隔著一層玻璃。
我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。
我猜,在那生S一線間。
他應該是徹底想明白了。
果不其然。
從 ICU 轉到普通病房後,陸琛做的第一件事。
就是叫來了他的私人律師。
他要修改遺囑,並且利用這件事和周婉離婚。
將財產分割最少化。
周婉被禁止進入病房。
她在外面哭過、鬧過、咒罵過。
但都無濟於事。
陸琛鐵了心不見她。
我知道,決定性的時刻到了。
當著律師和我的面,陸琛口述了他的新遺囑。
他要把名下百分之九十的遺產,留給我和女兒思北。
剩下的百分之十,作為給陸嘉明的「情分」。
至於周婉,一分錢都沒有。
律師在一旁記錄著。
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,眼神裡充滿了探究。
所有人都以為,我會欣喜若狂地接受這份天降的巨額財富。
然而,我卻搖了搖頭。
「我不要你的錢。
」
在陸琛和律師錯愕的目光中。
我平靜地說出了那句早已在心中演練了無數遍的臺詞。
「陸琛,我回來照顧你,不是為了你的錢。」
我垂下眼簾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。
「思北是我女兒,你補償她是應該的。但我什麼都不要。」
我抬起頭,眼中淚光閃爍。
看著他,深情款款。
「如果你真的覺得虧欠我,真的想補償我,那就給我一個名分吧。」
陸琛徹底愣住了。
他大概沒想到,我會再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。
陸琛被我徹底感動了。
在他看來,一個女人在面對巨額財富時。
選擇的不是錢,而是虛無縹緲的名分和感情。
這簡直是聖人。
同時,他虛弱的腦海裡也飛速盤算著。
周婉和嘉明最近上蹿下跳。
打聽財產、聯系律師的舉動他都看在眼裡。
他深知自己時日無多。
一旦自己撒手人寰,周婉勢必會掀起遺產爭奪戰。
就算有婚前協議,漫長的訴訟也足以將公司拖垮。
而思北能力強,又是自己血脈。
更重要的是,她背後站著看似毫無私心、隻重感情的林馥。
將財產提前贈與思北。
不僅能滿足他對林馥的愧疚,更能繞過周婉。
實現資產的平穩過渡和保全。
這在他看來,是一石二鳥的最優解。
於是,他眼中的愧疚和感動幾乎要溢出來。
律師也從專業角度分析。
認為婚內財產贈與給子女,確實是當下最穩妥、最高效的方式。
陸琛不知道。
一旦復婚,我作為他的合法妻子。
將擁有更多他意想不到的權利。
他更不知道,我的目的從來就不僅僅是錢。
13
「好。
」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