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想阿弟了，也想大家了。
我趴在案牍前，淚汪汪地回著大家的信。
連楚姐姐進來時我都沒發現。
她見我哭得一抽一抽的，擔憂地問我：「怎麼了，不舒服嗎？」
我搖搖頭。
她垂眸看著案牍上的紙張，什麼都明白了。
緩緩坐在我身側。
摸了摸我的頭：「想家了嗎？」
我點點頭。
她笑笑，摟著我的肩，眼神有些落寞。
「我好像也好久沒回家了。」
我抬頭看著她：「楚姐姐也想家了嗎？」
她摸了摸我的臉：「一點點吧。」
隨後又釋然一笑：「不過，滄州不也是我們的家嗎？」
我將寫好的信吹幹，小心翼翼地放進了信封，遞給了長柏伯伯。
拉著楚姐姐的手，好久都沒有松。
我們聊了好一會兒。
聊著聊著，
砚之背著書箱跑了進來。
見著我和楚姐姐都在。
連忙放下書箱，從裡面掏出了梨花糕，還有糖葫蘆，還有十裡街頭的烤鴨腿。
「娘親，小嬸嬸，還熱乎著呢，趕緊吃。」
我這剛拿起鴨腿。
楚姐姐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了：「衛砚之，你的書呢？」
砚之撓了撓腦袋，心虛地笑笑。
下一秒，旁邊楚姐姐的雞毛掸子就在手裡了。
咬牙切齒：「好啊，書箱裝梨花糕，裝糖葫蘆，還裝鴨腿，就是不裝書是吧？」
「這才午時三刻，你就從學堂回家了，這書你到底念沒念！」
見著楚姐姐追著砚之滿園跑，不知為何，先前的落寞，不知不覺就煙消雲散了。
我拿著鴨腿邊啃邊笑。
砚之氣呼呼地衝我跑來。
「小嬸嬸壞，吃了我的東西，不幫我就算了，還笑話人。」
我才不壞呢！
我最仗義了。
於是我咂巴著嘴，站起身子拍拍胸脯。
「且站我身後來。」
砚之聽了，變了個臉連忙躲到了我的身後。
探出個腦袋，軟綿綿的撒嬌衝楚姐姐撒嬌：「娘親～」
我也學著他：「楚姐姐～」
楚姐姐嘆了口氣，無奈地叉著腰：「行，這次先不和你計較。」
砚之見狀，連忙背著書箱跑了出去。
楚姐姐氣呼呼地戳戳我的腦袋：「真是個護犢子的。」
我嬉皮笑臉地拉著楚姐姐的衣袖：「嘿嘿～」
她無奈地笑笑：「以後你要是生了孩子，可不能這麼慣著，砚之就是被他爹慣的，所以才這麼調皮。」
說起生娃娃，我又想起了嬤嬤和我說的事。
有些苦惱地嘆了口氣。
「楚姐姐，我好像不能生娃娃。」
楚姐姐疑惑地「啊」了聲。
我撇撇嘴坐下，
撐著下巴：「嬤嬤說，親一下嘴，再一起睡覺就能生娃娃。」
「可是我每天睡覺的時候都親一下夫君，然後和他一起睡覺，但我一直都沒有生娃娃诶。」
楚姐姐愣了愣，有些猶豫地開口：「睡覺……你們是怎麼睡的。」
「就是蓋著被子，躺好，一會兒就睡著了呀。」
楚姐姐聽了「撲哧」地笑了出來。
「傻孩子，這哪兒能生孩子啊！」
我疑惑地眨了眨眼睛：「那怎麼生啊？」
10
楚姐姐有些鬼鬼祟祟地抱著一個小箱子進了屋。
還左顧右盼地關上了門。
箱子打開時，看我見裡面全是書。
不由稱贊道：「楚姐姐，你真勤奮。」
楚姐姐一噎，幹笑了兩聲。
然後拿起書，一頁一頁地翻給我看。
「這個生娃娃啊，是有些技巧的，
不是躺床上幹睡覺就行的……還得脫衣服……然後巴拉巴拉。」
……
半晌後。
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「原來是這樣生的啊！平安懂了，今晚我就教夫君。」
「男人在這方面，不用教的，小呆瓜。」
我歪了歪頭：「可是我之前問夫君，他說他不會呀！」
楚姐姐似笑非笑地搖搖頭：「那你就當他不會吧。」
「可要記住我教的啊，這樣……比較舒服，這樣……太累了，還有這個……我懷砚之應該就是這樣懷的。」
我看著書上的圖。
無比認真地點點頭：「好！今晚我都試試。」
楚姐姐猛地咳了一聲：「倒也不用這麼勤奮，
慢慢來就行。」
於是乎，我抱著書學了一下午。
晚上還洗了個香香的澡。
衛澍一回家，我就撲了上去。
開門進來的衛澍下意識地將我接住。
笑著問我：「怎麼了？這麼開心？」
我嘿嘿一笑，驕傲地揚了揚下巴：「夫君，我今天學會生孩子了！」
衛澍蹙了蹙眉頭，將我放了下來。
「有人欺負你？」
我搖搖頭：「沒有啊。」
他這才松了一口氣。
笑著捏了捏我的臉：「嗯，怎麼生？」
我歡脫地轉身，從枕頭底下掏出今日楚姐姐送我的書。
《春宮圖》三個大字，赫然印在書的封面。
衛澍眼皮跳了跳。
我連忙將他拉上了床。
將書鋪開，仔細地講給他聽。
「書上說了，得脫衣服，然後照著這上面來。」
「夫君你多看看，
肯定可以的。」
……
我講完抬頭就看見衛澍直勾勾地看著我。
有些不滿地嘟嘟嘴：「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學呀！」
他的唇角輕輕牽起：「學了。」
「那你會了嗎？」
他點點頭。
我滿心歡喜。
上手就準備脫衣服。
他也不動，就靜靜地看著我。
但脫得身上隻有小衣和裹褲時，我有些猶豫地喚了喚他。
「嗯～夫君。」
他的黑眸直直地看著我：「嗯？」
「你可不可以不看呀～」
「不看怎麼生娃娃？」
也是哦，我糾結地抿了抿唇。
「那……」
我話還沒說完，人就被衛澍給抱去了耳室。
我緊張地揪著他的衣襟：「還沒生孩子呢。
」
他將頭埋在我的頸窩親了一口。
「我很臭，洗幹淨再生孩子。」
我湊過去聞了聞。
雖然算不上臭，但是淡淡的汗味夾雜著燻香的味道，也不是很好聞。
他將我放在了耳室的矮櫃上坐好。
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洗完。
又被他三兩步抱回了床榻。
他拿起那本書問我：「想先試哪種？」
我翻出楚姐姐說最舒服的那張指了指。
「這個抱著的……」
「好。」
11
生孩子可真累呀。
我累得都想放棄了。
可是衛澍說，半途而廢，生不了娃娃。
於是乎我又堅持下來了。
衛澍誇我好厲害。
我也誇了他好厲害。
他就一直和我生孩子。
害得我第二日起床時，
腰也酸背也痛，哪裡都酸酸的。
果然人不能太勤奮，就連每日比雞起得還早的衛澍都賴床了。
我使壞地捏了捏他的臉。
下一秒，黑眸睜開。
腰上的大手肆無忌憚地掐著我的腰。
痒痒肉被捏了捏，我控制不住地扭著身子。
慢慢地，我感覺到了不對。
後怕地推了推他。
他在我肩頭咬了一口。
笑了聲：「小慫包。」
然後翻身就起了床，又開始了他忙碌的一天。
滄州的年節有些冷清。
沒有滿天絢麗的煙火。
我還有些失望，我最喜歡看煙火了呢。
衛澍見了笑著和我說：「以後會有的。」
我不明所以：「會有什麼？」
「會有煙火，也會有熙熙攘攘的街道，百姓新年也能穿新衣，穿新鞋，孩子們也都有飴糖吃。」
年節過後，
衛澍還是一樣的忙。
唯一不一樣的就是……
他要去打仗了。
出發前，他在屋裡擦著黑色的鎧甲。
有一搭沒一搭地問我：「想去邺都嗎？」
我點點頭，我還沒去過呢。
他笑著說：「等我回來,我們就去邺都放煙火。」
但當他騎上戰馬，出城時，我卻有些難過。
伯父說,打仗是會S人的。
我怕衛澍會回不來。
但是衛澍說，不打仗會S更多的人。
走時,他捧著我的臉親了一口說。
「別怕，我一定會回來。」
我哭著將舍不得吃的飴糖都塞進了他的鎧甲。
「平安想要衛澍平安。」
他笑得肆意,垂頭一把將我按在懷裡。
「嗯，平安蓋了印，我就一定會平安。」
……
我記不清這場仗打了多久。
每隔半月，衛澍就會將捷報和書信一道送回滄州。
按著他的捷報和書信。
我在他衙署的地圖上插滿了小旗子。
旗子插得越多,衛澍回來的日子就越近。
終於有一日，手中的旗子插在了邺都的城牆之上。
我高興地圍著地圖轉圈。
又過了好些天，衛澍回來了。
半夜,冰涼的鎧甲緊緊貼著我的後背。
「平安，我們可以去邺都放煙火了。」
嗯，我們可以去邺都放煙火了。
（番外：衛澍）
江南煙雨有絕色,宿家有女貌娉婷，春風十裡揚州路,卷上珠簾總不如。
這句詩，差點毀了一個女子的一生。
宿昶拿著婚書找上我時，崇明帝要納宿家女為妃的聖旨已經下了。
我坐在案牍前,看著這位執掌江南數十載的政客頭一次彎下了腰。
不過是為自己的侄女求一條活路。
他說，他胞弟S於崇明帝之手，沒留下什麼,隻留下了一個女兒,他總得護住。
我看著他手上的婚書,依稀記得,父親的確給我定下了這門婚事。
唇角勾起一絲笑：「宿家這是要反？」
宿昶苦澀地笑笑：「宿家不得不反。」
就這樣，我應了這門婚事。
用一門婚事,換得江南的糧草、辎重，不虧。
成婚前,我便知道,宿家女心智不全,是個痴兒。
卻不知她痴得可愛。
困得都睜不開眼睛了,還坐在⻔口,本以為她是和小孩⼦⼀樣,鬧脾⽓不肯睡覺。
但嬤嬤說她這是在等我。
我愣了愣,等我？
我有什麼可等的？
見她睜眼,剛想問她等我有何事。
她卻笑著說了句：「我叫平安。」
我說我是衛澍。
她就跟在我⾝後甜膩膩地喚我夫君。
還將她的飴糖分給了我。
她說,這是她最珍愛的東西。
我記不清我有多久沒吃糖了。
大概是父親去世後，或者是兄⻓戰S後。
但糖在嘴裡化開時，我的心好像⼜活了過來。
晚間入睡前，我被⾃己氣笑了。
怎麼這麼⼤人了，還能被一顆糖收買。
此後的每一天，回家時，屋內的燭火都亮著。
屋⾥也燒得暖烘烘的,床榻也⾹香的。
我好像變得不一樣了。
但又說不上哪⾥不⼀樣了。
我問青崖。
青崖說：「主君越來越像個⼈了。」
我看他才不是個人。
平安是個愛吃糖的姑娘。
兜裡總是裝著滿滿當當的糖。
時不時分我一顆。
又時不時分砚之一顆。
還時不時分阿嫂一顆。
這就算了。
可是為何她還時不時分⻘崖⼀顆。
我有些不開⼼了。
當夜就將她的糖藏了起來。
哄著她，以後糖都給我吃成不成。
她笑我,⽐她還貪吃。
嗯，我不止貪吃，還貪心。
……
（全文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