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走開,擋運了。」
「老爺,您哪兒涼快哪兒待著,成嗎?」
他窩窩囊囊,一句話不敢反駁。
餘光看見我,胸膛一挺,莫名有了底氣。
「哼,青薇那兒涼快,我待她那兒去。」
我也有點嫌他。
嫌他得知昨日的事後,小題大做。
「這個沈常安,竟讓外室大鬧侯府,騎到你頭上撒尿!」
「不行!等著!爹這就找人揍他!」
我趕緊將人拉住了。
「這年頭,誰沒有個外室?」
「咱們要理解他。」
他不理解,看我的表情一言難盡。
我懶得解釋,同他窩在一起,草草用了午膳,就借口要休息,將人撵走。
然後換了件素衣,悄悄從後門溜了。
這一次,我不敢坐車,走路到烏雲街,已經過了未時。
剛要敲門,卻發現門開著。
推門而入,
院子裡冷冷清清的。
往常一聽見動靜,便要主動貼上來的商時樾,今日卻安靜得有些過了。
找了一圈,我才在床上找到他。
他閉著眼睛,臉很紅,呼吸也重,額頭氤著薄汗。
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地敞開,露出半片線條流暢的胸膛。
聽見腳步聲,他睜開眼睛看向我。
也不說話,就那樣委屈巴巴地看著。
尋常的商時樾,雖然也有示弱求歡的時候。
但即便示弱,上了這張床,也猛得像八百年沒啃過骨頭的狗。
可此刻,他躺在床上,一副任我採擷的模樣。
這極致的反差,讓我莫名有些心痒。
我向來是不愛忍的。
走近坐下,扒開他的衣裳,就在他腰腹上摸了一把。
「商時樾,你對自己用藥了?」
他一下子就坐起來了。
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,
瞪大眼睛咬牙道:「你沒看出來?」
「我生病了!」
10
嘖。
發熱啊。
我說呢,手感這麼好。
可惜了。
惋惜地收回手,我退後些,淡淡問他:「說吧,讓我來做什麼?」
他似乎又驚了。
愣了愣,才呆呆道:「阿嫵,你沒什麼想對我說的?」
說什麼?
說我不叫阿嫵?
說我是忠勤侯府的世子夫人?
還是說我夫君沒S,隻是我和他各養各的外室?
可我向來不愛解釋,也沒打算解釋。
於是直截了當道:「你想要什麼?錢?還是宅子?」
這話終於刺激到他。
他炸了:「你要和我斷了?」
「和我斷了以後呢?你要找其他男人嗎?」
「我告訴你,你想都別想!」
他語氣發狠。
說完撲過來,將我壓倒,滾燙的吻鋪天蓋地而來。
我沒躲。
甚至攬住他的脖子,迎合他。
直到他感覺到我的主動,壓制我的力道松了些,才猛地翻身,將他壓在身下。
挑起他的下颌:「為什麼不讓我找別人?」
我明知故問。
他不回答,直勾勾地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直到我忍不住催促,才咬咬牙反問我。
「周家嫡女主動說親忠勤侯世子一事,京中皆知。」
「阿嫵,你是將我當成他的替身?還是想用我報復他?」
我本以為他會質問我為何騙他呢?
結果就這?
沒料到他的話,我愣了愣。
反應過來後,嬌笑著從善如流地在他唇上親一口。
「你見過哪個女子尋替身會這樣做?」
「我若要用你報復他,不是該昭告天下嗎?何必藏著掖著?
」
我頓了頓。
見他眼神探究,一副狐疑的表情。
又低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,然後輕嘆。
「哎,其實我也不想斷的,但你知道,我不喜歡麻煩,也不喜歡不聽話的。」
「我是瞞了你一些東西,可那些東西又不會影響我們兩個。」
「隻要你聽話,別像我夫君的外室那樣鬧,我們就還和以前一樣,好不好?」
頭一次這般輕聲細語哄人,我也是盡力了。
還好,不知道是被我親得沒了脾氣,還是發熱了,腦子更不靈光。
商時樾妥協了。
咬牙講條件:「那你不許碰他!也不許找別人。」
「其他男人,都不會比我好的。」
這種無法保證的事,我才不回答。
隻盯著他被親得紅潤的嘴唇。
「那發熱的你,我可以感受一下嗎?」
「我今天走路來的,腳好疼,
你幫我揉一揉?」
11
外室果然還是要找腦子不好的。
比如商時樾,一哄就好。
不僅身體力行地證明即便發著熱,他也比其他人更好。
伺候完我後,還貼心地要送我回府。
但送是不可能讓他送的。
畢竟他容貌惹眼,萬一路上遇見一兩個認識我的,這如何說得清楚?
「商時樾,我喜歡聽話的。」
將人摁著坐下,我淡淡道。
見他垂頭喪氣,一副不甘心的模樣。
又捧住他的臉,彎腰在他額頭親了一口。
叮囑:「乖一點。」
「我們來日方長,還有很多時間呢。」
商時樾被迫抬頭看我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背對燭火,他緊盯著我的眸子沉沉的。
好久,才點頭:「嗯。」
後來,許多次我都想。
如果當時我讀懂了他的眼神,
發現了他眼底的焦躁和不甘。
是不是就不會有之後那麼多波折?
但此刻,剛剛餍足的我確實沒放在心上。
從烏衣街離開時,整個人都神清氣爽。
直到回府,在我家後門遠遠看見沈常安。
仿佛知道我會從這處回來,他故意等在這裡。
夜色中,一身玄衣站在燈籠下,鬼似的。
等我發現,轉身想躲時,已經來不及了。
「夫人。」
他出聲喚我,緩緩走近。
視線掃過我,落在我身後,語氣涼涼地問:「這麼晚,你去哪兒了?」
「他是誰?」
他?
誰?
我疑惑。
順著他的視線回頭,就見身材高挑的男人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身後。
男人寬肩窄腰,容貌俊朗。
一雙眸子微挑,眼尾微紅妖冶。
喉結下,
還有我方才親出來的紅痕。
不是商時樾是誰?
12
商時樾什麼時候跟來的?
為什麼跟來?
我怎麼沒發現?
我有些頭疼,也愣住了。
還沒想好如何回答沈常安,卻聽商時樾搶先開口:「我是周府新買的護院。」
他毫不心虛。
對上我的視線,又飛快瞥開,面上一片恭敬,仿佛真的隻是我家護院似的。
護院?
我眯了眯眼睛。
冷臉看著他身上與我家護院相差無幾的衣裳,忽然有些窩火。
可眼下,根本無法反駁。
隻能斜睨沈常安:「你在這裡做什麼?」
「來接你。」
視線在我和商時樾身上一掃,他言簡意赅:「我申時就來了,但你不在府上。」
言下之意,又在問我今日去了哪兒。
怎麼回答?
好像無論怎麼回答,都不妥。
尤其商時樾那句「周府的護院」,我連家都不敢回。
畢竟進門即拆穿。
正頭疼,門突然被人從裡打開。
我娘出來了。
「讓你去送封信,你真當散心了?」
「還不回府?」
她面無表情地替我解圍。
視線掃過我們三人,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「沈世子,既然還沒走,就進來用個晚膳吧。」
13
吃飯?
飯我是吃不下了。
回府第一件事,就是趁我娘把沈常安請去正廳,將商時樾帶回我的院子。
遣散下人,讓心腹侍女守在院子門口。
確認沒人進來,我冷下臉,想也不想,一腳踹向商時樾的腿窩。
他猝不及防,「噗通」一聲跪下,也不敢起來。
就這麼挺直腰板,抬頭看我。
我也是氣急了。
以為運氣好,養了個乖的呢。
乖他奶奶個腿兒!
沒想到還是陰的!
「先斬後奏,早有準備是吧?」掐住他的下颌,我冷笑:「商時樾,我竟不知你有這麼大的能耐!」
「你知不知道,今日開門的但凡不是我娘,是府中其他人,沈常安都能窺出破綻,我都有可能名聲掃地。」
「你想害我?」
商時樾有些慌了。
但不多,看我的眼神不閃不躲。
「阿嫵,我絕無害你之心。」
「我隻是……隻是不甘心,不甘心隻能掰著指頭數著日子等你。」
頓了頓,他低下頭,拉住我的裙擺。
表情我雖然看不真切。
但我分明看見,他的眼睛紅了。
「阿嫵,護院不好嗎?」
「你將我帶走,這樣,
我每天都能見到你了。」
護院?每天見?
這些和譚蘇蘇所求的,有什麼區別?
我並非沈常安,優柔寡斷。
若他像我家姨娘一樣,光明正大來說,他這些要求,我也能考慮。
而今……
「商時樾,我最討厭被人算計了。」
抽回裙擺,我錯開他,一步不留。
「一個不聽話、無法掌控的外室,我絕不會留。」
14
我和沈常安回了忠勤侯府。
報應來得太快。
昨日有多嘲笑沈常安,今日我就有多煩。
回侯府的一路上,我滿腦子都是讓商時樾留在侯府,說讓我娘送他離開京城時,他痛徹心扉的表情。
「阿嫵,你是不是對我從未動心?」
當時,他慘白著臉,紅著眼睛啞聲問我。
心?誰有那東西?
我是這麼答的。
但回府後,看著回主屋洗漱的沈常安,我還是沒忍住,眯了眯眼眸。
「夫君,你那外室哄好了?」
昨夜他一反常態,一掃愁苦,要同我圓房。
此刻,也神色平靜到我懷疑他在炫耀。
我純粹試探他。
以為他還會像之前那般,冷淡地打發我。
卻見他動作一頓,抬頭看來,理所應當道:「夫人,我們要個孩子吧。」
我笑了。
氣笑的。
這次不是懷疑。
而是確定了,沈常安將我當傻子了。
15
今夜上車前。
我娘拉住我,小聲說了幾句話。
她說:「青薇,你月姨娘的堂弟在玉泉堂當賬房,昨日沈家那室大鬧侯府後,玉泉堂的大夫便被請了去。」
「她有兩個多月的身孕了。」
「沈家並未處理她,還安置在槐花巷。
」
我爹的話或許不可信。
但我娘和姨娘的話,我是百分百信的。
我和沈常安的婚事,是他請旨賜婚。
既是賜婚,無論是正妻未有孕便養外室、納妾,還是外室先正妻一步有孕、寵妾滅妻,都無異於打了聖人的臉。
可若我有孕,便大不一樣了。
正妻有孕,無論是納妾還是養外室,都能「名正言順」。
畢竟男人嘛,憋不了十個月一年,誰都能體諒理解。
但我體諒不了一點。
因為我也不想素十個月一年。
「昨夜才查出外室有孕,便迫不及待找我圓房。」
「流言壓下來了?想等我生了孩子,名正言順將人抬進門?」
「喲……真愛呢?」
我承認,我有些酸了。
倒不是酸他對外室情深意重,心裡沒有我。
而是酸他養外室,
稍用手段就能名正言順抬進門。
我養外室,卻一輩子隻能藏著掖著。
越想,我越氣不順。
坐下,腿一翹,就拿白眼看他。
「沈常安,雖然咱倆的婚事我也做不得主吧,但你來求我,主動替你納妾這件事,我也不是不能做。」
「左右傳出去,你名聲不好聽些,被聖人罵幾句,又不會少塊肉。」
「可你這點虧都不肯吃……咋的?把我當韭菜薅呢?」
我話說得直白。
既是諷他上次自作主張。
本來兩家私下就能訂下的婚事,他非要請旨賜婚,利用婚事讓聖人注意侯府,助他爹重回朝堂。
也是說這次,他又一次算計我。
他不傻,怎麼可能聽不明白?
果然,話音落下,他的表情一下子冷了。
但他拳頭緊捏,目光沉沉。
好一會兒,
閉了閉眼睛:「周青薇,你我夫妻之間,何必如此劍拔弩張?」
成親一月,他搬去桂花巷時沒覺得劍拔弩張?
這會兒卻覺得劍拔弩張了?
我又想笑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