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終於不再偽裝，靠在椅背上，眼裡滿是嘲弄。
「你想知道？好啊，我告訴你。」
他湊到我耳邊，「你那個溫柔體貼的好男人，再也回不來了，從今以後，這具身體，任我支配。」
我腦子裡嗡的一聲，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。
周越看到我的眼淚，似乎震驚了。
他下意識地抬手，想替我擦掉，舉到一半，又僵硬地放下了。
「哭什麼？」他蹙眉，「你愛的不過是這張臉，這張臉現在屬於我，他能給你的，我一樣能給你。」
「你不是他！」我激動地吼他。
他像是被我的話激怒了，「他已經消失了，你為什麼就不能看看我？我哪裡比不上他？」
「周越是獨一無二的，你隻是一個佔據他身體的強盜，把他還給我！」
我想起那晚的電話，辦離婚時他顫抖的手，還有那天在健身房，他哀求的挽留。
我的周越一定還在！
我看著他，聲音軟下來，「我求求你，讓他回來，好不好？把他還給我……」
他忽然抱著頭，表情變得猙獰，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。
下一秒，他身體一軟，直直地朝我倒下。
我扶住他。
幾秒鍾後，他緩緩抬頭，眼神變了。
冷漠褪去，隻有我熟悉的溫柔。
14
「迎迎……」
我瞬間淚崩。
「阿越！」
「他……那個我……他做的那些事，我都知道。」他臉上滿是痛苦和自責。
「我被困住了，什麼都做不了，隻能眼睜睜地看他傷害你……迎迎，對不起，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。」
「我不怪你，」我抱著他，「你回來就好，
回來就好。」
周越告訴我，另一個他因為我的話，情緒受到劇烈衝擊，他才能短暫地搶回身體。
但他現在還很虛弱，隨時會被壓制。
「他很嫉妒我……」周越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迎迎，你要小心，他已經愛上你了。
「他不會輕易放棄的，他想把你佔為己有。」
我聽得一愣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周越的手機響了。
是寧月。
一瞬間，我懷裡的周越又變回冷漠的樣子。
他推開我，接起電話，「我在開會，晚點打給你。」
掛掉電話，他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：「你們真是情深似海啊，剛才那場哭戲，真是精彩。」
「你這個騙子！」我反唇相譏，「你不是說他不會回來了嗎？」
「我是騙了你，可那又如何？」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被我弄亂的衣領。
「他現在就是個廢物，
偶爾蹦出來一下，又能做什麼？我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。」
忽然，他收起所有嘲諷，認真地看我。
「我和他都是周越，為什麼是我就不行？」
他眼中帶著一絲不解和受傷。
我被他問得一怔。
「因為我的愛人，是和我共同經歷了十年風雨的那個周越，不是你這個毀了我們幸福的重生者。」
他張了張嘴，喉結滾動，卻說不出話。
最後，他像是無法承受我的目光，摔門而去。
15
一整天，我都在想怎麼讓周越穩定地奪回身體。
項目文件上的字我一個都看不進去。
「溫迎，魂兒丟了？」同事拿手肘捅我。
「叫你三遍了？是不是不舒服？」
我回神，揉揉太陽穴，「沒事，昨晚沒睡好。」
熬到下班，剛走出公司大門，寧月不知從哪竄出來，攔在我面前。
她一臉的怨毒，
好像我刨了她家祖墳。
「溫迎，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，都是你勾引阿越，現在他為了你，要跟我分手！你滿意了吧？」
寧月和紀尋結婚後，紀尋出軌，在外面彩旗飄飄。
她不肯離婚，精神狀態越來越差，隻能不停地去找周越哭訴。
後來，她去找紀尋的小三打架，小三被她打急眼了，拿刀捅她，是周越替她擋刀而S。
寧月重生後，想彌補周越。
她想不到的是，周越身邊已經有了別的女人，慶幸的是，原來的周越也重生回來了。
她以為這是上天給她的機會。
我抱著手臂，好笑地看她：「寧月，你是不是腦子有病？你和你家阿越重生回來，攪黃我的婚禮，毀了我的愛人，我還沒找你們算賬，你倒先找上門了？」
她被我噎得臉色漲紅，揚手就要打我。
我早就防著她這招，反手給了她一巴掌。
「啪」一聲脆響，
跟前幾天我打周越那下有得一拼。
寧月捂著紅腫的側臉，眼睛瞪大：「你敢打我！」
「打的就是你！」
就在這時，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我們身邊。
周越從車上下來，視線在我和寧月之間流轉。
「你們在幹什麼？」
寧月指著我哭訴：「阿越，她打我！」
「我打的。」我坦然承認，甚至還想再補一巴掌。
我以為，他會像從前那樣，不由分說地維護寧月，然後來指責我。
誰知，他隻是冷淡地對寧月說：「我跟你說過了，不要再來糾纏我。」
寧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「阿越，你說什麼？你以前明明那麼愛我！」
「上一世，我的世界裡隻有你，我可以為你去S，但人S過一次，總會想明白很多事。」
周越表情漠然，「我發現，我對你，並沒有那麼執著。」
「不可能！」寧月崩潰地搖頭，
「你怎麼可能不愛我了？」
她突然轉向我，尖聲質問周越：「是不是因為她？你是不是愛上她了？」
周越沒有承認，也沒有否認。
他的沉默，成了壓垮寧月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她從包裡掏出一把水果刀，抵著自己的喉嚨。
「你必須選我！不然，我就S在你面前！」
我SS盯著那把刀，怕的不是寧月傷害她自己，而是怕她失控之下傷到周越。
我的周越還沒回來，這具身體不能出現意外。
「寧月，」周越眼神復雜，「你該放下了。」
她終於意識到，無論她做什麼，都無法挽回了。
她轉頭，嘶吼著朝我衝過來。
「都是你！是你搶走了他，我要S了你！」
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，我根本來不及反應。
周越一把拽走我，混亂中，寧月被他推得一個踉跄，手裡的刀在他手臂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。
鮮血噴湧。
16
救護車和警車很快趕到，寧月因故意傷害被警方帶走。
去醫院的路上，周越靠在我的肩上，臉色蒼白。
他手臂上的血已經浸透了臨時包扎的紗布，看起來觸目驚心。
「溫迎，」他虛弱地開口，「我是不是……很可笑？」
我沒說話，隻是看著他。
「我嫉妒他，」他扯了扯嘴角，卻比哭還難看，「嫉妒你那麼愛他。我以為搶過來就是我的，可我錯了……愛不是這樣的。」
他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，像燃盡的炭火。
「我用了他的身體，看了他的記憶，才明白他那十年是怎麼過的……也才明白，你為什麼那麼愛他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認真地看著我。
「對不起，
我毀了你們的婚禮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祈求：「最後，能以我自己的身份，抱你一下嗎？」
我遲疑了片刻，還是伸出手，輕輕環住他。
他像是得到了某種解脫，身體慢慢放松下來。
他閉上眼睛，在我耳邊留下最後一句話：「溫迎，謝謝你，讓我知道被人堅定地愛著是什麼感覺。」
下一秒，懷裡的人身體一顫。
那雙環著我的手臂驟然收緊。
屬於我的周越回來了。
他雜亂無章地吻著我的額頭、眼角、鼻尖。
「對不起對不起……讓你受苦了。」
我強撐了許久的堅強在此刻崩塌，在他懷裡放聲大哭。
從醫院出來，傷口已經處理妥當，他的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。
我以為他會帶我回家，他卻一言不發，拉著我就往路邊走，直接攔了輛出租車。
「去哪兒？
」我問。
「復婚。」
我愣住了：「你瘋了？你手臂還傷著！」
「我等不了。」他說，「我被關在那個鬼地方，看著他用我的身體碰你，我要瘋了。」
我有些哭笑不得：「現在晚上十點，就算你想，人家也下班了。」
「而且戶口本還沒帶呢。」
他恍然大悟地「啊」了一聲，隨即眉頭SS地擰在一起。
「那明天去，天一亮就去。」
然後，他像是怕我跑了似的，把我往懷裡又攬了攬，下巴抵著我的頭頂。
「在拿到證之前，你一步都不許離開我。」
17
第二天，寧月被保釋了。
是紀尋親自去辦的手續。
大概是怕事情鬧大，影響到公司聲譽。
他等在門口，看到寧月出來，一臉不耐煩地迎上去：「鬧夠了沒有？還嫌不夠丟人嗎？」
寧月看都沒看他，
從他身邊走過去。
紀尋被她無視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：「寧月，你又在耍什麼花樣？」
寧月甩開他的手，力氣大得讓他一愣。
她終於回頭，冷淡地說：「紀尋，等我的律師函吧。」
說完，她攔了輛出租車，揚長而去，留下紀尋一個人站在原地，臉色鐵青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寧月沒有再糾纏任何人。
她不再像前世那樣哭鬧，而是冷靜地收集紀尋婚內出軌和財產轉移的證據。
離婚官司打得很快，紀尋為了保住公司，不得不妥協。
最終，寧月分走了紀尋一半的身家，成功離婚。
18
得知寧月和紀尋離婚的消息時，我正在給周越的傷口換藥。
看到上熱搜的離婚新聞，我有些出乎意料。
我們都以為寧月從警局出來後，會再來糾纏。
沒想到，她第一件事是去辦了離婚。
我手上的動作很輕，周越卻誇張地「嘶」了一聲。
「不是說不疼了嗎？」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，手上沾了藥膏的棉籤卻停住了。
「本來不疼的，但看你這麼認真，我就覺得我應該疼一下。」周越理直氣壯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。
我懶得理他，低頭繼續手上的動作。
誰知這家伙直接湊過來，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。
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。
我手一抖，棉籤戳到傷口上。
「嗷！這次是真的疼了。」他捂著胳膊,叫得驚天動地,「謀S親夫了！」
19
寧月出國前一天，約我和周越見面。
她瘦了些,但精神很好,面色淡然。
「謝謝你們願意見我。」她先開了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周越握著我的手，淡淡地看著她：「有話就說吧。」
寧月攪動著咖啡,沉默了片刻。
「溫迎，周越,對不起。」她目光真誠。
「以前是我太蠢，把別人的愛當成理所當然,揮霍⼀空了才想起來珍惜。」她⾃嘲地笑了笑，「溫迎,謝謝你，你那⼀巴掌,⽐什麼都管用。」
良久，我才開口：「我接受你的道歉，但我不會原諒你。」
傷害已經造成,不是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。
她似乎早就料到我會這麼說,苦笑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她的視線越過我，落在周越身上,眼神有些期盼，「他……還在嗎？」
周越平靜地回答：「他已經不在了。」
寧⽉臉上閃過⼀絲悵然，喃喃道：「我還欠他⼀條命,還不清了。」
但很快，她⼜釋然地笑了。
「也好，我鬧了那麼久,到頭來才發現,最該愛的人，其實是我自己。」
「我要出國了,」她站起⾝,「以後應該不會再回來了。
」
走到門口，她回頭，看著我們交握的雙⼿。
「祝你們幸福。」
看著寧⽉離開的背影，我心⾥五味雜陳。
周越捏了捏我的⼿⼼：「都過去了。」
20
回程的⻋⾥，⼀路沉默。
我盯著窗外發呆,周越忽然把車停在了路邊。
「在想什麼？」他問。
「沒什麼,就是覺得……像做了一場夢。」
周越解開安全帶,側過⾝來，認真地看著我：「那不是夢。」
他拉過我的手，指引我的指尖,覆上他小臂那道猙獰的疤痕。
「這是他留下的證明。
「他做了很多錯事，但有一件，做對了。
「那就是他保護了你。」
我心⾥⼀緊，想說點什麼,周越忽然咧嘴一笑。
「好了,過去的事翻篇了。」
他重新坐正，
發動⻋⼦,「現在，該辦我們的正事了。」
我被他這變臉速度弄得⼀愣：「什麼正事？」
周越騰出一隻手捏了捏我的臉，「婚禮。」
（全文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