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無聲尖叫。
11
「砰！」
門被人暴力撞開！
「警察！不許動！」
「今今！」
逆光中，宋聞祁的身影第一個衝了進來。
他看到我整個人懸在陽臺邊緣，眼眶瞬間赤紅。
「嘣嘣！」
繩子斷了！
「今今！」
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，他已經撲到陽臺邊。
半個身子探出來，一隻手SS抓住了我的胳膊，另一隻手扣住了粗糙的水泥邊緣。
鮮血瞬間從他指縫湧出。
我們兩人就這樣懸在幾十米的高空，搖搖欲墜。
「唔唔……」
我無聲流淚，讓他放手。
他低頭看著我，目光一如既往地溫柔，「不怕，今今不怕。」
警察迅速控制了袁嫣他們，將我和宋聞祁拉了上來。
宋聞祁把嚇得虛脫的我緊緊抱在懷裡，
他的身體顫抖得比我還厲害。
S人未遂，加上綁架勒索，在宋家的運作下，我那對父母，以及袁嫣，將在監獄裡度過無比漫長的歲月。
12
聽林阿姨說，我被綁走後，宋路延很著急，四處找我。
但我被救回來，他一次面都沒露過。
奇奇怪怪的。
可能是對袁嫣餘情未了，接受不了吧。
我這樣想著，但事情從第三天開始詭異。
我房間門口，時不時出現小貓發夾、芭比娃娃、糖炒慄子。
一看監控，是宋路延放下的。
他怎麼又開始抽風了。
但跟之前有些不同，之前是帶著某種施舍和補償的心態，這次幾乎是卑微地討好。
他S人被我撞見了？
有時候我坐在花園裡發呆，他會遠遠地站著。
如果我看過去，他會像受驚一樣，立刻移開視線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。
那樣子，不像宋家張揚的二少爺，倒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學生。
他甚至開始學著下廚，手上添了不少細小的傷口。
有一次，他端出一碗蛋炒飯，磕磕巴巴地對我說:「我、我聽說你小時候，你媽媽……經常給你做這個。」
「我試了試，你、你要不要嘗嘗？」
他說這話時，眼神裡帶著某種脆弱的期待。
「宋路延，你能不能不發瘋？」
我把碗摔了。
「看見了？碎了的東西就是碎了！」
「要我說多少遍，我不喜歡你！」
他臉色剎那慘白，蹲地嗚咽，「如果我一開始就對你好，你是不是就會喜歡我了？」
「趙今今，真的不能給我個悔過的機會嗎？」
我往後退。
別碰瓷！
我沒動手啊！
我轉身跑了。
隻要我跑得快，
宋路延就不能汙蔑是我把他打哭的。
13
第二天，宋路延坐了最早的航班，飛去了美麗國。
走之前，他在我房間門口放了本筆記本。
我有很多字不認識，拿著「小甜水」去了宋聞祁房間討教。
聽宋聞祁念了幾篇，我知道筆記本裡是我腦子沒傻前寫的日記。
原來，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宋路延。
我以前語文學得極好，用文藝晦澀的語言描繪了一整幅青春暗戀圖畫。
我接近宋路延，是因為這是接近宋聞祁的唯一途徑。
九月二日，晴。
我帶來了最愛吃的泡椒雞爪，這是我家門口那個大姨自己腌的，別的地方都沒有這樣的好味道。
我想帶給宋聞祁嘗嘗。
但是宋聞祁他們在另一棟樓，我們不是一個年級，很少有機會能遇見。
我隻好找到了班上的宋路延，讓他幫忙轉送。
但是我話還沒說完，
袁嫣那個討人厭的家伙就出現了，每次都是這樣，導致我的東西都被宋路延拿走了。
我也從日記裡知道了自己為什麼會被拋棄。
我小時候本來是很幸福的，我媽媽在家開了一家餛飩店，爸爸在工地上打工。
每次爸爸回來後都會從髒兮兮的兜裡掏出好吃的給我。
這些東西都被用幹淨的袋子包著，沒有一點灰塵。
可是媽媽沒了後，爸爸也像變了個人。
他變得自私刻薄，不僅好吃的沒了，他還動不動對我打罵。
直到他領了一個阿姨回來。
爸爸沒有再打我了，但是折磨卻一點不少。
家裡的陽臺變成了我的房間，永遠吃不飽飯。
洗不完的衣服，幹不完的活。
即便這樣，爸爸還是想把我丟掉。
因為阿姨說，他們之所以懷不上兒子就是因為我，兒子看到家裡有一個小孩了，就不願意來了。
當我為了救宋路延變成了傻子，
他們立馬就跑了。
宋家找來，才沒讓我S在醫院裡。
我救宋路延純粹是出於本能，才不是因為什麼情情愛愛。
14
宋聞祁看完我的日記，手止不住地抖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他抱住我，在我耳邊小聲說。
「今今，你知道嗎，其實我比你喜歡我，更早、更早地就喜歡你了。」
「隻是那時候，你的目光總是越過我，我以為你的眼裡沒有我。」
「後來，學校裡所有人都在傳，說你在瘋狂地追求路延。」
「我不相信，翹了一節課跑到你們年級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下去，帶著時隔多年依然清晰的痛楚。
「我親眼看見你對他笑，把東西遞給他。」
「你們站在一起，那麼美好，又那麼刺眼。」
「緊接著袁嫣出現，你立刻變了臉色，轉身就走。」
「那一刻，我在心裡自嘲，
看啊宋聞祁，你還在期待什麼？她因為別的女生出現而生氣吃醋，這不是喜歡是什麼？」
宋聞祁將臉埋在我頸間，聲音悶悶的。
「從那天起，我不敢再主動出現在你面前。」
「我害怕，怕看到你們更加親密的畫面，怕自己會失控，會忍不住做出什麼瘋狂的事。」
「原來這些年，我們一直都在錯過。」宋聞祁胸膛劇烈起伏著。
這些年，他動用了所有人脈和資源，近乎偏執地尋找能治好我的方法。
但夜深人靜時，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，他害怕那一天的到來。
他像一個貪婪又卑劣的竊賊，一邊渴望著物歸原主，一邊又SS攥著偷來的珍寶，在良心與私欲的夾縫中痛苦不堪。
他害怕。
害怕那一聲聲軟軟糯糯的、能讓他心尖發顫的聞祁哥哥，會變成疏離客氣的宋先生，或者更糟，是充滿怨懟的沉默。
害怕我現在脫口而出的喜歡，
會隨著記憶的回歸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，變成宋路延的專屬。
我回抱宋聞祁，哪怕撞傻了，我也會一眼認出我的愛人。
15
隨著不斷治療，阻礙我思維的薄霧被徹底驅散。
「聞祁。」
我叫他，聲音不再帶著懵懂的音調。
他幾乎是踉跄著撲到床邊，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臉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:「今今，你、你清醒了？」
「嗯，」我笑著，眼淚卻先一步滑落。
「我都想起來了，想起我偷偷看你打球，想起日記裡寫的全都是你，想起我從頭到尾，笨拙地、固執地，喜歡的就隻有你，宋聞祁。」
他再也抑制不住，將我緊緊地鎖進懷裡，力道大得我幾乎要窒息。
「歡迎回來，我的、今今。」
而後的日子，我們用極致的親密，來彌補那些錯過的時光。
曾經高冷矜貴的宋氏總裁，徹底變成了我的「人形掛件」。
我在書房碼字，他必定要抱著筆記本電腦擠在我旁邊的沙發上辦公，美其名曰「靈感互補」。
實則我隻要專注超過半小時沒理他，他的吻就會精準地落在我的後頸，帶著委屈的控訴:「作家大人，你的男主角失寵了。」
我去廚房倒水，他會立刻從文件裡抬頭，像隻警覺的大型犬，迅速跟過來，從背後環住我的腰，下巴擱在我肩上:「這種粗活，我來。」
結果往往是水沒倒成，我被按在流理臺邊，承受他一番「細致入微」的「檢查」，檢查我是否因為寫作又忘了喝水。
就連我洗澡，他也能找出無數理由。
「今今，水溫合適嗎？」
「今今，需要幫你拿睡衣嗎？」
「今今……」
我曾笑著戳他:「宋總，你以前那副高冷禁欲、生人勿近的樣子呢？」
宋聞祁理直氣壯，「喂了狗，現在在你面前的，
就是塊甩不掉的牛皮糖，宋太太，你籤收了，就不能退貨。」
我的小說大獲成功，實現了年少夢想。而他，則將自己名下所有資產，連同他這個人，作為「終身聘禮」，一並奉上。
「正文完」
番外:宋路延
我站在婚禮宴會廳的角落，看著臺上那個穿著聖潔婚紗、笑靨如花的女人。
她看著哥哥的眼神，是我從未見過的明亮與專注，仿佛盛滿了全世界的星光。
司儀:「接下來，由新郎的弟弟宋路延先生，為新人獻唱《嘉賓》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，接過話筒，一步步走向舞臺中央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，痛得鑽心。
音樂前奏緩緩響起。
「今天是星期幾，偶爾會想起你……」
我剛開口，聲音就抑制不住地哽咽了一下。
我用力握緊話筒。
燈光下，
我看著趙今今，記憶卻像失控的潮水，猛地將我拉回那個再也回不去的青春。
我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她，是在高二的某個午後。
她抱著一摞書,不小心撞到了我,書散了一地。
她慌忙道歉,抬起頭時，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小鹿般的慌亂，我的心莫名地動了一下。
可後來，袁嫣總是不經意地在我耳邊說:
「路延，你看她，又故意撞你，引起你注意呢。」
「她家條件好像很不好，最近總看你那塊手表呢。」
「她今天問我你家是不是特別有錢，這人也太虛榮了吧？」
愚蠢的我,信了。
我開始帶著偏見觀察她。
她每次給我送東西，在我面前那欲言又止的樣子，被我解讀成了故作姿態。
她看到我時瞬間亮起又因我冷漠而黯淡的眼神,被我當成了演技高超。
我為自己竟然會對這樣一個貪財虛榮、心機深沉的女孩產生一瞬間的心動而感到恥辱。
所以,我用更深的冷漠、更尖刻的言語來武裝自己。
也像是在拼命說服自己。
看，我根本不喜歡她，我討厭她。
「我放下所有回憶，來成全你的愛情……」
我唱著,聲音沙啞，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眼前一片模糊,隻能看到臺上那兩個依偎的身影。
我想起她出車禍後，我趕到醫院。
聽到家人說是她推開我時,我第一反應不是感動，⽽是奚落。
我當著她的面，說出了「你真不要臉」這樣的話。
當袁嫣哭訴⾃己被趙今今誣陷時，我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袁嫣那邊。
⽤最惡毒的語⾔攻擊那個剛剛為我撿回⼀條命、卻失去清醒神智的⼥孩。
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逼,被玩弄於股掌之中,還自以為清醒,自以為正義。
「感謝你特別邀請，來⻅證你的愛情……」
副歌部分,
我的眼淚徹底決堤,混合著痛苦、悔恨和那遲來的、⽆處安放的愛意，洶湧⽽下。
我錯過了。
錯過了一個女孩整個青春裡,最幹淨、最真摯的暗戀。
雖然那份暗戀的對象不是我。
但我卻連知曉真相、公平看待她的機會，都親手葬送了。
我一直以為,趙今今的⽬光曾為我停留過片刻,哪怕是因為虛榮。
直到趙今今被綁架，我去她家找⼈,翻到那本日記,我才知道，原來那一整個青春，她清澈的目光，從未有一刻真正在我身上停留過。
她所有的笨拙、所有的刻意接近，都隻是為了我的哥哥宋聞祁。
我連成為她貪財虛榮對象的資格都沒有。
「畢竟終成眷屬的⼈是你，而我隻是嘉賓……祝你幸福，是真心的。」
一曲終了,我倉促地鞠躬，逃也似地⾛下舞臺。
我走到無人的露臺,
夜晚的涼⻛吹到我臉上。
我從不是她故事⾥的主角，甚⾄連重要的配⻆都算不上。
我隻是⼀個唱完《嘉賓》，連留下的勇氣都沒有的膽小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