邋遢,酗酒,摳搜,貪小便宜。
獨居老頭的惡臭習性他基本佔全了。
作為鄰居,我家也在他身上吃過不少小虧。
但我和寧舒一向與人為善,隻要面上過得去,也懶得計較那麼多。
平常絕大多數時候都對他敬而遠之。
然而,那天意外發現的一件事,卻徹底點燃了我心中的怒火。
夫妻多年,我和寧舒分工明確。
她負責做飯,我負責洗碗洗衣服。
這天,我又去院子裡收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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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拿起寧舒的粉色吊帶睡衣時,我眉頭皺了皺。
隻見睡衣上有一片淡色痕跡,摸著有點硬,難道沒洗幹淨?
我沒多想,拿回屋重新洗了一遍。
可隔天收衣服的時候,我又在她的內衣上發現了一攤髒汙。
擰著眉頭想了想,我驀然瞪大眼睛。
作為男人,我輕易就認出了那是什麼!
有變態進了我家院子!
我是昨天發現了髒汙,那以前呢,會不會也有?
還是隻是沒有注意到?
我萬萬沒想到,新聞中的變態男竟然會被我在現實生活中碰到。
會是誰?
我第一反應是報警。
可冷靜下來想想又覺得不行,院子裡沒有監控,沒有證據警察來了也沒用。
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裝監控,保留證據再把他送進去。
我沒有告訴寧舒,她本來有潔癖,如果知道了,恐怕會惡心得吃不下飯。
我幫她把貼身衣服全部換新,又買來了針孔攝像頭,裝在院子的隱蔽位置。
第二天打開攝像頭畫面,果然前天夜裡有人鬼鬼祟祟的翻牆進來。
畫面中,那光著上身的男人輕手輕腳地取下蕾絲內褲。
然後……
夜間拍攝的光線昏暗,可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那是王常興!
我的血液瞬間沸騰,抓著手機衝到王常興家裡。
10
我揪住他的衣領,一拳砸在他臉上:「我打S你個老色胚!S變態!」
剛開始。
王常興一邊躲,一邊擋著臉裝無辜:
「你在說什麼啊?小陳,無緣無故的,你竟然敢打我,我這就去找人來評理,讓你賠償醫藥費!」
「你以為裝傻就能蒙混過關嗎?」
我氣極反笑,直接將監控懟到他臉上。
他慌亂了一瞬:「這,你家不是沒裝監控嗎?」
我又是一陣怒火中燒。
這老狗就是仗著我家沒監控,才做出那種惡心事。
我冷哼:「不裝監控怎麼抓到你這個變態!」
本以為拆穿他後,他會覺得羞愧,可我低估了他的無恥程度。
他梗著脖子,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,嘴裡囔著:
「有本事你報警抓我啊,大不了被關幾天,老子又不是沒進過局子。」
「不過我也不虧。」他嘿嘿一笑,「我還看過你老婆洗澡呢!那皮子,又白又潤,那裡還是粉色的,嘖嘖!」
聞言,我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,氣得渾身發抖。
「你!」
他眯著綠豆眼,不懷好意道:
「你猜我有沒有拍照片?要不要我拿個喇叭,在小區幫你好好宣傳一下你老婆的曼妙身姿啊。」
我胸腔像要炸開,恨不能手撕了他。
他卻更加得意起來:「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,你不是要報警嗎?去啊!但你們也別想好過!」
「要我說,你老婆那麼漂亮不就是給人看的嗎?看兩下又不會少塊肉……」
極度的憤怒過後,我反而冷靜下來。
王常興手上不一定有照片,可我卻不敢賭。
這不是慫,而是幸福者退讓原則。
你永遠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,下一秒能做出什麼,會對我家人造成什麼樣的傷害。
之後的日子,我一直試圖找到辦法,消除這顆不定時炸彈。
直到那次,王常興上門討要茶具。
「你們文化人就是講究,喝茶的杯子也能搞出這麼多花樣。」
「但你他娘的別說,這光澤、這觸感,又潤又滑,挺像你老婆……」
我眼神沉沉,像積滿雨的烏雲,裡頭醞釀著狂風暴雨。
我被那一瞬間的惡念控制。
目光落在手邊的繩索上。
隻要他S,就能一勞永逸了。
11
「你別說了……」寧舒的身體在顫抖,「我感覺太真實了……」
我嘆了口氣:「都說了不講了,可你非要聽。」
她縮在床腳,眼神驚懼地看著我:
「你說這是故事,不是真的,但我想起來,八年前那段時間,你表現得很奇怪。」
「你情緒很不好,經常把自己關在書房裡,我幾次問你怎麼了,你卻從來不說。」
「最重要的是,你那時確實把我的衣服全都換了!」
「那是因為家裡鬧老鼠了,我才換了我們貼身的衣服。」我說。
她卻搖頭:「可那時我並沒有看到老鼠。」
「這真的隻是我編造的故事。」我再次強調:
「我加入王常興和你的情節,假設自己是兇手,本意是想讓你更有代入感,沒想到弄巧成拙了……」
我頭疼不已,十分後悔自己心血來潮講了這麼個故事。
解釋了半天,我嘴巴都說幹了,才勉強將她安撫住。
但我知道,她並沒有完全放下這件事。
之後的幾天,她整個人沉默了不少,連以前喜歡的刑偵劇都不追了。
有的時候,她甚至會突然戰戰兢兢地看著我。
我萬分無奈,著實沒想到一個虛構的故事後勁這麼大。
可話又說回來。
即便故事是真的,八年過去了,就連我家當年養的那隻狗都已經老S,一切都沒辦法證明了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我們再沒談論過這件事,寧舒似乎也釋懷了。
這樁事就像平靜湖面上投入的一顆小石子,在我的生活裡驚起一圈漣漪後,最終歸於平靜。
可當我準備將這些徹底拋諸腦後時。
沒想到。
時隔八年,警察竟再次登門。
12
這天,一行人敲響了我家大門。
外面站著的除了周警官,還有一個熟人。
我詫異:「英雯?你怎麼來了?」
趙英雯是寧舒的閨蜜,很明顯她是跟周警官一起過來的。
可據我所知,他們似乎並不認識。
趙英雯沒有回答,而是對寧舒說:
「對不起,當你選擇把故事轉述給我的時候,就應該知道我會這麼做。」
我轉頭看向寧舒,隻見她目光閃爍,緊緊抿著嘴唇。
這一刻。
我明白了。
可能是因為恐懼,也可能是因為心中的正義感,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。
寧舒忍不住跟好朋友傾訴了。
而趙英雯是個律師,嫉惡如仇,正義感爆棚,她選擇報警是必然的結果。
我再次懊悔:「你們真的誤會了,那都是假的。」
周警官開口:「是真是假調查過才知道,陳默,跟我們走一趟吧。」
我再次被帶到警察局。
這回的主審人變成了周警官。
當年的趙警官已經退居二線。
經過磨礪,周警官沉穩了許多。
審訊過程中,再沒出現當年那樣咄咄逼人的情形。
周警官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面,不緊不慢道:
「當年,王常興去了你家後就失蹤了,你是我們的第一個懷疑對象。」
「可通過偵查,現場找不到任何線索,再加上你和王常興之間並沒有矛盾糾紛,我們因此放棄了對你的調查。」
「這麼多年,警方始終沒有找到王常興的蹤跡,他就這麼消失了。」
我默默聽著,沒有說話。
周警官問:「你是不是覺得時過境遷,警方查不到你,才放心大膽的把你行兇,毀屍滅跡的過程告訴你妻子?」
我攤了攤手:「不管我說什麼,估計你們都不會相信吧?」
「你們可以去查,我還是當年那句話,沒做過的事,我不會認。」
13
這次沒待多久我就出了審訊室。
寧舒和趙英雯就在門口等著我,神情緊張。
「你還好吧?」看見我出來,寧舒連忙問道。
我搖頭:「沒事了,可以回家了。」
聞言,兩人的神色轉為詫異。
顯然沒有想到事情這麼快就查清楚了。
她們一臉好奇地看向周警官。
周警官笑道:「那確實隻是故事,先不談其他的,就說處理屍體的手段吧。」
「一個成年人,完全烤幹後,剩餘的骨骼肌肉也有幾十斤,而你家那隻串串是頭小型犬,三天之內根本吃不完。」
兩人恍然:「啊……」
之前受到的心理衝擊太大了,沒有想到這些細節。
「那故事的起因呢?也是假的嗎?」
寧舒對這個更加關心,畢竟就是因為聽我講了起因,她才徹底陷入恐慌。
周警官語氣無奈:
「你家衛生間在二樓,王常興怎麼偷看你洗澡?難道他能飛檐走壁?」
「最重要的是,我們調查了王常興的醫療記錄,他患有陽痿,性功能完全喪失,就算想做那方面的事情也有心無力啊。」
寧舒肩膀一垮,心頭緊繃著的弦終於松開。
最後。
周警官告誡我:「下次不要再編這種故事出來嚇人了。」
寧舒也沒好氣地錘了一下我的肩膀,嗔道:
「害我緊張了這麼久,還浪費警力資源,以後看你還敢不敢胡說八道!」
我苦笑:「哪還敢啊。」
雖然進了一趟警局,但也不全是壞處。
至少拔掉了妻子寧舒心中的那根刺,家庭氛圍重新恢復和諧。
14
但其實。
故事中關於處理屍體的部分,還有另一個版本。
一隻狗吃不下那麼多屍塊,那如果是一群黑耳鳶呢?
黑耳鳶是鷹的一種,山林中的猛禽,食性雜,食量大。
這就不得不說到鳶嶺。
那裡的生態環境保護得很好,又禁止圍獵,長年棲息著多種鳥類。
其中,黑耳鳶是最為常見的品種。
鳶嶺這個地名也由此而來。
這座山風景秀麗,吸引了許多登山愛好者,我也是其中一個。
我早就產生了除掉王常興的想法,隻是苦於不知道怎麼掩人耳目。
畢竟身處法治社會,S人是要判S刑的。
在想到萬無一失的辦法之前,我不能輕舉妄動。
正所謂S人容易拋屍難,現在的刑偵技術太先進了,如果警方找到屍體,一切罪惡將無處遁形。
某天清晨。
我登上山頂ẗŭ⁸。
開闊的視野中,一隻黑耳鳶的捕獵過程闖入我的視線。
黑色身影俯衝而下,下一秒,野兔被利爪穿透後頸,掙扎的身體很快軟了下去。
黑耳鳶大口啄食,不過片刻,地面隻剩一攤模糊的血汙和幾縷碎毛。
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。
如果王常興像那隻野兔一樣被吞食消化,應該很難找到痕跡吧。
反復思索後,一個計劃我我腦海中慢慢成型。
為了避免忙中出錯,我花了很長時間籌備。
通過一些手段,我陸續從山上帶回了一些黑耳鳶。
這種鳥屬於保護動物,我一直在暗中進行,沒有讓任何人發現。
我把它們放在後院的籠子裡,定期喂食,等待時機的到來。
直到那次在小區門口碰到王常興,他向我討要茶具。
我知道機會來了。
我謊稱瓷器還沒燒好,讓他幾天後上門。
我完全不擔心他不來,超市免費的雞蛋他都要搶,這種便宜他不可能不佔。
之後,我停止給黑耳鳶喂食。
我要確保它們有足夠的胃口吞ƭųₒ下王常興。
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進行。
我將幹巴巴的軀體分成了一塊塊,親手喂進了它們的口中。
餓了幾天的黑耳鳶食量更加驚人,一頓狼吞虎咽後,王常興連渣都不剩了。
接下來的兩天,我正常工作生活。
等黑耳鳶將胃裡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後,我打開籠子,將它們放歸大自然。
野禽不像家禽溫馴,獲得自由後迫不及待往山上飛去,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我不怕警察在我家查到黑耳鳶的痕跡。
這裡靠近鳶嶺,有它們出沒的痕跡不足為奇。
後來,兒子養的小兔子住進了籠子。
不久後兔子去世,寧舒嫌籠子佔地方,多次要求我把它拆掉。
但我沒有答應。
這個籠子見證了那個故事的重要一環,怎麼能輕易毀掉呢?
當然了。
這個版本的故事就沒必要再講給寧舒聽了。
免得我們好不容易恢復的信任再次出現裂痕。
且王常興至今下落不明,我不想警方再次懷疑上我。
話說回來。
就算懷疑,也很難考證了吧?
15
番外:
我有收藏報紙的習慣。
每一期都在書架上分門別類,按時間順序整齊擺放著。
唯獨有一張被放在單獨的格子裡。
上面記載了一條 2017 年的地方新聞。
#某男子地鐵偷拍女孩裙底引發輿論熱議#
當年,這件事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。
事件的主角之一正是王常興。
事後,警方發出通告,王常興僅被處以行政拘留五日。
從拘留所出來後,他接受了媒體採訪。
他一邊假惺惺的懺悔,一邊暗指女孩衣著暴露,引起別人的注意。
還號召全體女性要穿著保守,這樣才能保護好自己。
採訪視頻發到網上。
底下的水軍一片叫好。
【講真,這女的也太風騷了,一身奇裝異服,打扮的花枝招展。】
【確實不像什麼正經人,說不定在外面幹什麼呢。】
【就算被偷拍,也怪她自己,地鐵上那麼多人,怎麼不拍別人專門拍她?】
隻有寥寥幾個人幫女孩說話,也很快被淹沒在評論裡。
這番受害者有罪論猶如野草般瘋長。
網爆愈演愈烈,甚至有網友找到了女孩的微博。
有些人的惡意是沒有原因的。
他們現實裡平庸、唯唯諾諾,於是別人的優秀、幸福都是原罪。
於是他們把網絡當成不法之地,肆意發泄情緒。
女孩被網爆了近半個月之後,網友們的視線才逐漸被其他娛樂新聞轉移。
幾個月後,一個抑鬱症女患者因精神恍惚溺水身亡的新聞登上熱搜。
可笑的是,竟沒有一個人認出她就是之前被網爆的那個女孩。
她的S,被定為意外。
前面提到我是個孤兒,但其實我還有一個妹妹。
我們被送入孤兒院,在那裡相依為命,直到有人領養了她。
她被養父母帶到外地,我們從此以後再沒見過面。
我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我這個哥哥,但我心裡一直記掛著她。
長大後,我四處打聽她的下落。
可沒想到再得到消息,卻已經天人永隔。
沒錯。
新聞裡的女孩就是我的妹妹。
我平時不關注娛樂消息,當年偶然之中看到這張報紙。
那時,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胸前的吊墜。
與我和妹妹進孤兒院時戴著的一模一樣。
我找到了妹妹,可我們兄妹卻再也不能相見了。
如果說害S她的,是網絡上那些鋪天蓋地的惡意。
那王常興就是一切惡ẗṻ⁸意的源頭。
始作俑者,其無後乎!
2017 年 8 月 12 日 9 點,王常興到我家赴約。
我拿出報紙,向他質問我妹妹的事。
如果他願意主動承認錯誤並公開道歉,我不是不可以放過他。
可正如我預料的那樣,這種人內心裡早就腐爛,惡臭燻天。
望著他那張趾高氣揚、令人作嘔的老臉,我眼底逐漸晦暗。
既然他沒有悔過之心,我隻好親自送他下去向我妹妹道歉。
之後,我按照預定的計劃處理好屍體。
天光破曉,黑耳鳶展翅高飛。
日出未必意味著光明。
但罪惡已經結束。
願妹妹已融入新的世界。
-完-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