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有心思來看臣妾了?」
趙衡的臉色沉了沉。
卻又隱忍。
「阿月,朕聽說你病了。」
「你現在覺得身子如何?」
我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。
「臣妾不太好。」
「太醫沒告訴你嗎?臣妾快要S了。」
我忽然升起惡毒的心思。
微微貼在他耳畔。
「臣妾S了,長生鼎也會隨臣妾一同而去。」
「到時候,禹國就再也沒有它護著了。」
瞧著趙衡皺得越來越緊的眉頭。
我「咯咯」地笑了起來。
心中,邪惡的快感油然而生。
「皇上,你害怕嗎?」
12
「不會的。」
他一把攥住我的手。
攥得緊緊的。
我掙了幾下,也不曾揮開。
他語氣急促。
「你會好好的。」
「禹國如今國力強盛,更是不必擔心。」
我輕笑一聲。
他為了蘇雲恬,舉禹國之力攻打西境。
中途,次次陷入險境。
若是沒有長生鼎,他以為能轉危為安?
他握我手的力道加重,握得我有些發疼。
「一定是太醫診錯了。」
「你會沒事的,阿月?」
我有些想笑。
幾乎已經辨不清,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。
前幾日,將我的耳朵打出血,罰我在雪地裡跪了兩個時辰的人,是他。
現在,一臉擔憂與關切地望著我的人,也是他。
或許,他是在擔憂長生鼎吧?
我知道,我裝睡的時候,他已經傳了好幾個太醫,來探我的脈。
得出的答案,無一不是我將不久於人世。
他眼下的話,既是在騙我,
也是在騙自己。
他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。
「阿月,恬兒的事,朕不同你計較了。」
「你也別生朕的氣了,好不好?」
我嗤笑一聲。
看著他眼底深深藏住的悲切。
看來,他是憐惜我快要S了。
才忽然又變了一副模樣。
可惜,我不是要S了。
我只是要離開他。
他伸出手,想撫我的鬢發。
卻又猶豫地放下。
半晌,才踟躇道:
「阿月,你可還有什麼願望沒完成?」
「朕陪你一起去,好不好?」
13
我同趙衡說,我要出宮拜祭我的義父沈將軍。
當初,我來到這個世界時,本只打算救下他的性命,便讓鼎靈帶我回去。
趙衡卻堅持要娶我。
可朝臣不會接受我這樣一個來路不明,
從天而降的女子,做他們的國母。
於是,趙衡尋了他的老師,沈將軍來為我做義父。
對外宣稱,我是沈將軍收養的孤女,為我安上了將軍府小姐的身份,這才堵住了朝臣的嘴。
他曾經那般愛慕我,費盡心思也要將我留在他的身邊。
后來,我才明白了,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場騙局。
他在意的不是我,是我手中的長生鼎。
能讓他接回心愛女子,與她長相廝守的長生鼎。
趙衡陪著我一道出了宮。
我望著他,忽然想笑。
現在,他得知我將要S了。
拋下蘇雲恬來陪著我,是因為可憐我嗎?
不過,沒有什麼必要。
因為我根本就不在意他對我施舍的這點憐惜。
我認真地想了想,還有什麼事未了。
的確還有一件。
就是拜祭我的義父。
沈將軍年少喪妻,
便再也未娶。
是情深到了極處之人。
他晚年孤寂,欣然收我為養女,待我也好似父親一般關懷備至。
我離開這裡之前,一定要去見見他。
義父的墓建在城隍山上。
雪天路滑,馬車不好上山。
下了馬車,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。
雪地路滑,走了幾步,我跌了一跤。
趙衡慌忙伸手扶起我。
替我拂去身上的雪。
「阿月,別著涼了。」
他現在這副模樣。
讓我恍然回到了,他同我剛相識那年。
那時,他也是這般緊張著我。
西境同禹國的戰火仍延續了許久。
我擔憂禹國,想著要帶著長生鼎上戰場,護佑那些將士。
他卻滿臉認真:
「聽朕的,你不必去,在營帳裡,已經足夠。」
「阿月,為了朕,
好好保護自己,好不好?」
他的吻輕輕落在我額畔。
「等戰火停歇,朕就娶你,給你一個盛大的婚儀。」
想起那時,我又哭又笑。
那時的我,可曾會預料到。
當時滿眼都是我的人,后來間接SS了我同他的孩子。
將我拋棄在雪地裡,帶著他的新歡揚長而去。
趙衡一驚,望向我:
「阿月,你怎麼了?」
我指了指山下,漸漸已經變得渺小的城。
「皇上,你曾還記得,你同我說過的話?」
「日月相映,帝后同尊。」
「臨安繁華,與君共賞。」
14
趙衡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。
他一定是想到了從前,他同我說的那些山盟海誓,甜言蜜語。
或許,有那麼一刻,他會不會以為,他真的愛上了我?
他騙我騙得太狠,
連他自己都信了。
我在義父墓前,撫著他的墓碑。
同他低聲絮語這些年的事。
「義父,我過得不好。」
「過些日子,我就來見你了。」
其實我是故意這樣說的。
我並不會S去。
還要過好久,我才能見到義父。
只是,趙衡登時便按捺不住了。
他緊緊牽住我的手。
「阿月,你別說了。」
他的唇白得如紙一般,微微哆嗦著。
「是朕對不住你。」
「你不會有事的,你一定不會有事的。」
他將我緊緊扣入他懷中。
「朕,朕還要與你一生一世,共至白頭......」
他說這些話,自己不心虛嗎?
我忍著惡心,勾起一絲嘲諷的笑。
「皇上,我問你。」
「我和你,為何會落到今日這般的境地?
」
趙衡怔住了。
喃喃道:
「是啊。」
「我和你,何以至今日?」
他眼底泛濫成災的愧疚和悔恨。
我卻神色漠然,毫無動容。
趙衡或許愛過我。
但他更在意的,卻是蘇雲恬。
他現在意識到了,對我的虧欠。
可惜晚了。
已經來不及了。
現在的我,已經對他絕望。
很快,我就會徹底離開他。
15
拜祭過義父回來,我的身子便徹底垮了。
我體內殘餘的精氣,已經無法支撐我行走。
在這個朝代的最后兩日,只能病恹恹地臥在床上。
趙衡再也無心朝政。
當著朝臣的面,宣布了罷朝,便急匆匆地來了鳳儀宮。
他緊緊握著我冰涼的手:
「阿月,
你不是有長生鼎嗎?」
「快將鼎靈召出來,它一定有辦法救你的。」
見長生鼎就放在我的床側。
他忙用著以往一樣的辦法,想要召出鼎靈。
可長生鼎卻黯然失色,S氣沉沉。
任他怎樣焦急地想召出鼎靈,卻都沒有辦法。
他有些急得眼中冒火。
「阿月,為什麼?」
「為什麼鼎靈沒有出來?」
我輕輕揚起唇角。
這好像,是他第一次想到,用鼎靈來救我的性命。
可他卻不知道,鼎靈早已入關凝聚靈力。
他再也召不出它了。
不知試了多久,他滿臉頹廢地放下長生鼎。
「阿月,你別害怕。」
「朕會一直陪著你。」
我閉上了雙眼,懶得再看他一眼。
我不害怕。
我怕的是,我不能早些回家。
這一晚,他留在鳳儀宮陪我。
他坐在我旁邊的桌案上,批著朝臣遞上來的折子。
我就坐在床上,靜靜望著他。
恍惚間,回到了我剛穿越過來,那時的軍營中。
作戰已經許久,物資緊缺。
他將帳中唯一一條厚棉被蓋在我身上,讓我在他的床榻上休息。
滿眼倦色,卻笑著對我道:
「朕不累,你睡吧。」
他也是像現在這樣,伏在桌案前,研究著地圖。
我心中狠狠一陣抽痛。
不由別過臉,落下淚來。
他察覺了,慌忙衝向我的床前。
「阿月,你怎麼了?」
「可是哪裡不舒服?」
我搖了搖頭。
「只是想到,我們剛相識那年。」
他忽然煩躁起來,像只困獸一般。
「阿月,都是朕鬼迷心竅,都是朕的錯。
」
「朕不該那樣待你。」
他狠狠給了自己一掌。
用力極大,臉都腫了起來。
「這一巴掌,是朕還你的。」
他雙眼赤紅,定定地凝望著我。
「阿月,你別怪朕了,好不好?」
16
門外再次傳來惶恐的人聲。
戲劇性地,如當初一般。
「皇上,側后娘娘她頭疼......」
「疼?疼就讓她去尋太醫,尋朕做什麼?」
「是不是朕寵她太過,竟然敢鬧到鳳儀宮來?」
趙衡一番怒吼。
那太監頓時便噤了聲。
我唇角的諷笑,幾乎壓也壓不住。
他復回到我床前,緊緊拽著我的袖子。
「阿月,不會了。」
「朕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拋下你。」
他勉強扯起嘴角,露出一個蒼白的笑來。
「我們重新開始,好不好?」
我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他不是因為愛我。
他是因為,以為我快S了。
驚覺他將要失去我。
才會這樣后悔。
愛與不愛,我還是分得清楚的。
17
離開前的最后一日。
趙衡察覺到,我幾乎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他卻堅持要帶我出門曬曬太陽。
「曬了太陽,你一定會好起來的。」
他對我笑笑,將我打橫抱起。
我沒了力氣,只能任他擺弄。
他的吻落在我的額頭上。
就如當初一樣。
「阿月,朕一直忘記了告訴你。」
「見你的第一眼,朕就愛上你了。」
他的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。
「你穿著白裙,從天而降。」
「仿佛是上天派來拯救朕的神女。
」
「那時,朕就在想。」
他噙著笑,低頭看向我。
「朕一定要將你留在身邊。」
我在他懷中一動不動。
忽然好想問他。
既然他喜歡我,為什麼又為了蘇雲恬,一而再,再而三地傷害我,甚至害S了我拼S為他生下的孩子?
但我沒有力氣問出來了。
可能,人心就是這麼復雜。
愛著一個,也能去愛另一個。
不過,他的愛,我早就不稀罕了。
我氣息奄奄。
隱隱約約中,聽見了鼎靈的召喚。
「主人,我閉關出來啦!」
「走,我現在就帶你回家。」
我朝鼎靈伸出手,嗔怪它道:
「你怎麼才來?」
「我等你好久了。」
【正文完】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