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踏足這裡,那些痛苦不堪的回憶像是一擊重錘,砸在賀知意心口上,讓她沒辦法呼吸。
佣人把她帶到客廳就走了。
只是賀知意還沒走進去,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悅耳又帶著幾分嫌棄的聲音。
“什麼味啊,跟S耗子一樣。”
有人開口解釋,“估計是先生找來的斂容師來了。”
白蕊嬌似慵懶的貓咪一般窩在沙發上,聞言皺眉,“那豈不是天天跟S人打交道,我不想看到她,我怕做噩夢。”
站在白蕊嬌身邊的佣人立馬抬起頭,威脅地看了賀知意一眼。
賀知意才準備跨進去的腳又默默收了回去。
她只能退到白蕊嬌看不到的地方。
畢竟剛剛佣人帶她來的時候就介紹過了。
白蕊嬌是司允霆如今心尖上的人。
跟從前那明不言順的養妹不一樣。
她可是未來司家的女主人。
是得罪不起的人物。
外面熾熱的陽光險些要把賀知意的皮膚曬得裂開。
呼出的空氣似乎都是灼熱的。
賀知意想起白蕊嬌身上還裹著毯子。
是因為別墅裡用了獨特的控溫技術。
一年四季,二十四小時,都只有二十度。
因為從前的司雲歸嬌氣,她怕熱得很,最喜歡的就是春秋季的二十度的溫度。
一度不能多,一度不能少。
不然她就要鬧著去四季如春的雲城。
因為這點,司允霆又讓人拆了整個莊園的空調,連夜讓人用上了最先進的控溫技術。
只為讓她不要亂跑。
就連白蕊嬌身上裹著毯子。
也都是真絲的。
因為司雲歸皮膚嬌嫩,若是用太粗糙的皮料,就會起荨麻疹。
她的所有衣服和貼身的被子毯子,都是司允霆選的。
賀知意得到過司允霆毫不顧忌的偏愛和嬌縱。
所以才會肆意妄為地覺得。
已經能夠在他的心裡留下一個位置。
如今才明白,他能這樣對她,也能這樣對別人。
她從來都不是那個最特殊的存在。
賀知意險些中暑暈倒之際,模糊的眼前突然出現那雙名貴皮鞋。
隨之而來的,是縈繞在鼻翼間的那股冷香。
刺激得賀知意原本混沌的大腦有一瞬間的清醒。
她恍惚抬起頭,看著那稜角分明,五官立體的俊美的臉,下意識想站直身體。
只是才站起身,眼前就開始一陣陣發黑,世界也跟著旋轉起來。
朦朧中賀知意的手臂被另一只強有力的手給拉住。
那手一扯,她就癱軟進了那人懷裡。
賀知意躺在熟悉的懷裡,忍不住呢喃了一句。
“哥哥。”
很小聲。
小得似乎只是司允霆的錯覺。
他身子僵硬了一瞬,接著臉色突然變得鐵青,松開賀知意把她扔在了地上。
白蕊嬌匆忙走出來,看見地上不省人事的賀知意,她有些誇張地驚呼一聲,“哎呀,她怎麼在門外,一聲招呼都沒打,我們也不知道她來了。”
剛剛用眼神威脅賀知意不許進去的佣人立馬站出來跟白蕊嬌唱雙簧。
“白小姐,這你就不懂了吧,外面太陽這麼大,她這是故意站在外面。”
“連如今暈倒的時間都是如此的湊巧。”
說這句話的時候,佣人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司允霆。
白蕊嬌做出頗有幾分生氣的模樣,“允霆,她心思深沉,要不然我再去幫你找個其他斂容師。”
司允霆擰著眉冷漠地看了眼地上的賀知意。
耳邊卻回蕩著那句似真似假的哥哥。
他冷著臉跨過昏迷的賀知意往裡走。
卻沒有順著白蕊嬌的意把人趕出去。
只是道,“阿立下葬的日子將近,找其他人也麻煩,等她把阿立的屍體修復好了,我自然會趕她走。”
白蕊嬌藏起眼裡的不甘,乖巧應了聲,快步追上司允霆。
她主動挽著他的手,身體蹭了上去,“允霆,今天我親自下廚,你看你愛吃什麼……”
白蕊嬌在說什麼,司允霆一句都沒聽進去。
他黑眸SS盯著沙發上的毯子,眼裡的溫度,似乎已經跌到了冰點。
“誰讓你拿出來的。”
白蕊嬌看著司允霆不好看的臉色,噎了一下,接著結結巴巴地回答,“我,我覺得有點冷,就隨便讓佣人找出來的。”
剛剛那個佣人連忙站出來解釋,“是我給白小姐拿出來的,
先生我……”
“你被開除了,收拾東西滾蛋。”司允霆直接丟下這句話,接著利落把毯子丟進了一邊的垃圾桶裡。
他往上走了幾步,又想到什麼,回過頭冷冷地看著白蕊嬌,“她的東西,從今往后你不許動。”
兩人都心知肚明,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誰。
看著司允霆頭也不回的背影,白昕薇尖銳的指甲已經嵌入掌心。
外面人都說。
從前的司雲歸,S不要臉,勾搭收養自己的司允霆。
連帶著白蕊嬌都是這樣覺得的。
可自從來了司家。
她卻發現,司允霆到現在還保留著和司雲歸的那些生活痕跡。
只是司雲歸已經成為一個禁詞。
沒有人敢提起。
因為她差點害S司允霆,也害得司允霆最好的兄弟S得慘烈。
可若是沒發生這些事呢?
白蕊嬌不敢去多想。
她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。
司雲歸已經是一個S人了。
她還專門找了十幾個身強體壯的男人凌辱她的屍體。
就是確保司雲歸S得透透的。
如今她是司允霆正兒八經的未婚妻。
實在是不允許去忌憚一個S人。
賀知意的記憶只停留在自己暈倒的前一秒。
醒來之后,全然不顧此時此刻還是在深夜,她就趕去了停留著袁立屍體的房間。
袁立S得比她更慘。
全身骨頭被人敲斷。
司允霆當初告訴她,直到袁立被敲斷最后那根骨頭的時候,他才斷氣。
袁立是被活生生痛S的。
賀知意心裡跟著難受起來。
她想起袁立總是溫和地對她笑著,跟個大哥哥一樣。
雖然是司允霆的下屬,
但當時三人的關系很好。
每次她和司允霆鬧脾氣,她性格嬌不願意低頭的時候,都是袁立從中當和事佬。
袁立還私底下告訴她。
若是哪天她出嫁了,既然被她叫了一聲袁立哥,就理應給她準備好一份嫁妝。
那年賀知意明媚恣意,笑嘻嘻對袁立說,“別備嫁妝了,我要嫁給司允霆,你反正也要送禮的,兩份禮你一份送,看我多貼心。”
可賀知意沒等來和司允霆的婚禮。
也沒等來袁立的禮物。
等來了他的S訊。
黑暗中,突兀的打火機啪嗒聲打斷了賀知意的思緒。
她陡然握緊了手上的工具,又冷靜下來了,語氣略有些冷漠地開口。
“司先生似乎總是喜歡突然出現在別人身后。”
司允霆沒說話,只是打開了電燈的開關。
一瞬間,刺眼如白晝的光線照亮了小房間。
賀知意能把袁立那張有些猙獰可怖的臉看得更加清晰。
她不害怕,只是心酸得厲害。
司允霆也不生氣賀知意的陰陽怪氣,只是莫名問了句,“賀小姐,你面前擺著的這具屍體,是否是你從業多年以來,遇到的S相最慘烈的一具。”
賀知意咬緊了下嘴唇,沒說話。
耳邊傳來司允霆的腳步聲。
“他是被人害S的。”司允霆語氣幽幽,像是在說給自己聽,又像是在說給賀知意聽,“他生前是那樣善良,當年我遇到了一個瘦得像猴兒一樣的孩子。”
“他勸我收養她,把她當親妹妹疼愛,如今自己卻被她害S。”
若不是賀知意此時此刻不斷提醒自己,她如今是賀知意,不是司雲歸。
她真的怕自己會忍不住崩潰地對著司允霆大喊解釋。
她不是故意害S袁立的。
她也是被人故意引了過去。
但是那些不甘的吶喊,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賀知意腦海裡回響。
其實在當時司允霆找上門來的時候,賀知意就跟他解釋過。
只是司允霆不相信罷了。
司允霆沒說話了。
賀知意能感受到極具壓迫感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。
賀知意深呼吸一口氣,轉過身對著司允霆跪下,態度卑微進泥土。
“司先生,是我錯了,我不該同情那個惡毒的女人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賀知意語氣苦澀罵著從前的自己。
她沒注意到,司允霆看著她的眼神裡,是一閃而過的暗芒。
司允霆沒說話,讓賀知意在原地跪了很久。
久到她膝蓋又涼又疼。
但賀知意不敢擅自起身。
距離跟領導說好的一周,也只不過還剩下四五天。
再忍忍,
她就能離開這一切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賀知意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,司允霆開口了,“我渴了。”
賀知意如釋重負,連忙從地上爬起來,利落地去給司允霆倒了杯茶水。
司允霆只喝了一口,表情立馬變得有些怪異。
但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淡淡道,“你的確是做錯了事,不過我也可以給你彌補的機會。”
“袁立的屍體你修復不好的話,你知道下場是什麼。”
目送司允霆離開之后,賀知意還沒來得及松口氣,她突然想到了什麼,一股寒意從尾椎陡然升起,接著快速彌漫至四肢。
一顆心不安地往下墜落。
因為賀知意突然想起來。
自己剛剛慌亂之下,居然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給司允霆端來的茶水,是嚴格遵循著司允霆的喜好。
標準的65度的溫水。
裡面放的茶葉,也都是司允霆最喜歡的。
難怪,他當時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怪異。
但他也什麼都沒說。
或許,只是自己想多了。
賀知意心裡不斷安慰自己,卻也不敢睡覺了。
就算是加班加點,她也要快點修復好袁立的屍體。
又過了三天。
賀知意就差吃喝都在袁立屍體所在的小房間裡。
白蕊嬌警惕出現在司允霆身邊的任何異性。
原本還想敲打賀知意,找個借口把她趕出去。
可見賀知意一門心思都在屍體上,也就沒有管過她。
那些佣人也在私底下嘲笑賀知意是怪胎。
賀知意聞言只能苦澀一笑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