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  • 16

此時屋外原本明亮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,烏雲濃卷沉沉壓了下來,沈長遙的身影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有一瞬間的搖晃,卻又在眨眼間死死地定住。


他藏在袖子裡的手早已緊握成拳,雙眼猩紅地伏跪在地,祈求道:「侯爺,您答應過的,隻、隻要一夜,就將我夫人還我,您說她不願,不會逼她……」


趙衍原還氣定神闲,此刻卻無端有些煩躁:「她是不願。」


沈長遙顯然松了口氣,道:「多謝侯爺……」


「她是不願,隻不過是不願同你回去。」趙衍接著說。


「不可能!」沈長遙脫口而出。


趙衍不耐煩地扔出一樣東西,置於地上,那是我在來的路上給他的,是沈長遙送我的定情玉佩,被他這麼一扔,一塊玉碎成了幾瓣。


「這是還你的,明日之內,我要見到沈府發喪。」


沈長遙似半瘋了一般,爬了過去將碎玉籠在手中,無人知曉他低著頭在想什麼,隻是靜默須臾,他側過臉,眉目染上一股狠絕,低聲問道:「那戶部尚書的空缺……」


趙衍站起身,遮住了我的視線,似乎朝我這邊看了一眼,而後道:「那要看你明日的速度。」


我站在屏風後看著這荒唐的一幕,突然無聲地笑了,眸中光亮一寸寸湮滅,笑到最後眼淚不自覺地滑落,滲入了腳下的青磚面上。


趙衍在我身前站定,我抬眸看他,那一股來不及掩飾的恨意直直地投向他。


他愣住,而後用粗粝的手指擦去我臉上的淚痕,同我說了今日的第一句話:「對不住……」


我轉身側過臉,避開他的手,眼看著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,最後默默地收手。


作為一個昨夜才剛剛被夫君送人的女子,今日又眼見夫君拿我做交換,我應該是這樣的表現,憤恨不甘卻又傷心欲絕。


趙衍他會喜歡這樣的嗎?我不知道,隻能且試且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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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下還有一事更為緊要,我跟著趙衍的腳步,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袖,力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,可是他卻第一時間就停了下來。


3


他轉過頭低眉看向我,我連忙收回手,輕聲道:「侯爺,我能見見我爹嗎?」


見他皺著眉,我又補充道:「私下見就行,我不會讓別人看到我的,我隻是怕明日的事嚇到他。」


他沒說肯不肯,反而問道:「你用過早膳?」


我搖頭,他放了話,抬步就走:「其他事再說,先用膳。」


一頓早膳我吃得心裡七上八下,一半是焦灼一半是不適應,也因此我壓根沒注意到這一桌子菜竟幾乎都是按照我的口味做的。


沒有趙衍首肯,我出不了侯府。於是,我想了想打算寫封信,託身邊的婢女幫我帶出去。


她聽趙衍的,我的事她必然會先去問過他,隻要她去問,哪怕信送不出去,也能再提醒他一次這事。


就在我提筆時,下人來報:


「夫人,親家老爺來了。」


我捏著筆的右手突然一顫,在微黃的紙上畫了長長一道,我盯著那張紙良久,才起身走了出去。


我到時,我爹正背對著屋內,出神地盯著院子的那株梧桐樹。


聽到響聲,他轉身過來,年歲染白了他的鬢發,我看著眼前風塵僕僕的人,有些不顧形象地哭了出來,哽咽道:「爹……」


前世,他氣急而亡時無人候在身側,而我那時也被關禁在沈家,甚至連他最後一面也未見到。


他原是繃著臉的,見到我一哭,頓時手忙腳亂:「清月,你、你跟爹說,這究竟怎麼回事,誰欺負你了?沈長遙呢,他為何把你一人放在這裡,又為何……」


君子以玉比德,明禮通達,清潤不垢,我爹爹幾十年來都是人人贊譽的文人君子,他如何接受得了這樣的ṭŭₑ事實。


於是,我說:「沒有,是我……我喜歡上了旁人,要與沈長遙和離。」


身為父親,或許可以百般容忍子女的過錯,但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們。若是他得知是沈長遙負我,隻怕拼了一條命也要給我討回公道。


因此,在事情未成之前,就讓他得知我被沈家這般對待,隻怕他又會走上前世的老路,倒不如讓他來怪我,怪我無情無義,怪我見異思遷,都好。


「江清月!」他果然氣急,大袖下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,「我這十幾年是怎麼教你的,你怎可這般負心?那長遙對你那般好,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來給你,你如何忍心這般對他?!」


你看,沈長遙是真切地愛我的,連我爹都被他蒙騙了過去,無人知曉這份愛在權勢面前,如風吹輕沙,一吹既散。


我垂下頭,裝作負氣:「反正我是真的喜歡侯爺,我也跟沈長遙和離了。不過他大約不甘心,寧願當我死了,所以明天沈家要是有什麼喪事傳出來,您別當真就行。」


「我怎麼,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女兒?」他揚起手,又放下,四處尋找棍子,終於找到一根樹枝,就要像小時候一樣朝我的手臂打來。


我沒想躲,但那樹枝打到半路就被一隻大手攔下,那隻手攔了樹枝,還恭敬地將樹枝往外推了推,而後將我拉至身後。


趙衍站在我身前,語氣平靜地叫道:「嶽父大人……」


我爹後退了兩步,舉著樹杈子:「侯爺莫要亂叫,誰是你嶽父大人?我隻有沈長遙一個女婿!」


趙衍聞言,抿著唇沒再講話,隻說了句:「您別打她。」


我從他身後走出來,繼續說道:「爹,良禽擇木而棲,我遇見更好的人了,從苦海中脫離這是好事。」


趙衍在身側,我不欲說更多,隻又說了幾句話刺激我爹。


後來,我爹一臉失望地從侯府離去,離開之前我忍不住叫了他一聲,可他都不願意再回頭看我一眼。


我原本就是故意的,就是為了讓他氣急了離開此地。


以他的性子,發生了這種事,他必然會自覺無顏見沈長遙,隻有這樣他才會走。隻要他離開這裡,走得遠遠的,我一個人才能無牽無掛。


四四方方的庭院落了雨,雨天的屋瓦,浮漾著湿潤的流光,雨滴敲在鱗鱗千瓣的瓦上,越發顯得有些悽靜。


昨日的荒唐到今日的種種,我有些承受不住,這個時刻我需要休息,所以我順勢柔若無骨地暈倒了,倒在身側男人的方向,落入一個寬厚溫熱的胸膛裡。


我原是裝的,可沒想到後來竟真的暈了過去,隻記得那人將我攔腰抱起,腳步跨得很急。


昏迷期間,我睡得不是很安生,隱約間總感覺有一雙手輕輕地磨蹭著我的臉頰,克制著力道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。


然而我醒來時,房內卻空無一人。


窗外的天已經暗了,過了雨的空氣中彌漫著潮湿悶熱,幽暗的房內隻燃著幾根燭火,偶有燭芯噼啪聲響起。


我坐在床上,慢慢地彎下身子抱住膝蓋,壓抑地哭出聲來。


眼淚越積越多,打湿了錦被,怎麼擦都擦不完。


直到這一刻,我才敢靜下心來,去想那些錯付了的日子,去恨那些過往種種,去想往後日子的膽戰心驚。


為什麼偏偏是我呢,我究竟做錯了什麼,要承受這些?


這世道這般可恨,人人隻在意我是否忠於夫婿,是否清白從一而終,卻無人在意我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而不是用來交換權勢、欲望的物品。


房內傳來一陣輕響,我緊張道:「誰?!」


4


一個婢女從暗處走了出來,神色有些慌張地說:「是、是奴婢,沒有他人!」


我收了心緒,有些奇怪地問她:「我並未問你還有何人。」


她磕著頭:「是,是奴婢有些緊張,奴婢今日第一日伺候夫人,所以有些緊張……」


「不要叫我夫人。」我下了床,坐在鏡子前,想了想又補充道,「侯爺未曾娶妻,往後也會有正頭夫人,不可亂叫。」


我自然也不會願意給他當妾室,他總有一日會膩了我,到那時無論我逃去哪兒,他應當都不會在意。


她有些為難:「可是,這是……」


「好了。」我打斷她,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

一番問話,我大致弄清了這侯府的情況。


除了趙衍一個主子,這府內隻有一些伺候的小廝和丫鬟,幸而人口簡單,也沒有什麼長輩,我不需要再應付其他人。


伺候我的丫鬟叫烏梅,她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婢女,而今早那個將我的手拔出的婢女,顯然是有功夫在身的。


也說得過去,趙衍本就是武將出身,這些年在戰場上幾經生死來回,甚至他的府邸都曾有敵國暗探潛入。


我在思考,讓趙衍一刀砍了沈長遙的可能性,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隻要我一開口,趙衍就會提刀去砍。


可是明明我對他並沒有那麼重要,我不過是他闲暇時看上的玩物罷了,是他用物件換來的物件,那沈長遙升了官,也是他陣營裡的人,是他的得力幹將,我究竟哪來的這個自信。


幸而,我要的從來不是讓沈長遙一招斃命,那樣實在太便宜他了。


第二日,沈府果然發了喪,烏梅同我說,沈大人在靈堂的空棺前長跪不起,滴水未進。


我手裡拈著一根簪子,側首看向她,在想趙衍為何讓她說這話,究竟有何意味。


「侯爺呢?」我輕聲問道。


自昨日開始,我都未曾見過他,難不成這才兩天他就已經膩味了?


「侯爺一大早就去了軍營,說是這幾日都有要事,不大回府,讓夫……小姐寬心住著。」


後來幾日,趙衍果然都未曾回過府上,我每日誠惶誠恐地盼著,從天明至日落,他都沒有出現過。


為了不浪費時間,我開始在府上打聽他的日常喜好,可是問來問去竟無一人知曉他愛吃什麼愛穿什麼愛喝什麼。


他那個有功夫的婢女白羽告訴我,將軍身側危險重重,他從來生性緘默,不欲被旁人窺探喜好,拿捏軟肋。


幾日來,趙衍雖然見不到人影,府上也沒有主事人,但這侯府卻井然有序。就連每日的瓜果都是不同的,從未重復過,哪怕我未出門,我的衣裳首飾也是各式各樣地往房裡送。


我不再守株待兔,這日一大早我就親自守在廚房,熬了一碗蓮藕排骨湯,做了一碟桂花糕。正打算提著食盒去軍營時,趙衍回來了。


他進到房間時,我正低頭擺弄食盒,聽到聲響抬頭望去。


眼前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窄袖騎裝,黑發帶束著墨色長發,緋紅色的腰封緊裹著男人寬肩窄腰的身型。


我指尖捏緊了食盒蓋子,迎著他冷漠的眼神,露出一個笑來:「侯爺,我,我給你做了吃食,你要不要嘗一下?」


他低頭看了一眼食盒,沒說話。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了一頂白色鬥笠,一言不發地抬起我的臉,將鬥笠蓋在我頭上,小心地在下颌處打了結。


「我……」我剛開口,他就蹲下身,將我攔腰一抱。


高大的赤兔馬繞過幾條街,身後的男人將我攬在身前,馬跑得飛快,我都覺得自己要被顛了出去,然而那隻大手紋絲不動地扣著我的腰。


我咬著牙在心裡罵他,莽夫莽夫!


幾息之間,馬停在了城樓下,他將我抱下馬,輕輕一躍到了城牆上。


看著長街上的景象,我才知道他要帶我來看的是什麼。


從東阿門出來的豫北街,迎面而來一隊送殯隊伍。打頭的男人一身白衣,低垂著眼,神色悽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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